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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了一次田野考察,带研究生去省城附近的一个唐代遗址。遗址在城北的山里,开车要两个小时。王育鹏不是陈教授的学生,本来不在邀请之列,但陈教授说“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让他也跟着去了。邱莹莹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王育鹏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随着车子的颠簸时而碰到一起时而分开。
遗址在一片荒山上,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出任何人工的痕迹。如果不是陈教授指着那些散落在草丛中的碎瓦片说“这是唐代的”,邱莹莹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们。她蹲下来,捡起一片瓦,翻过来看背面,上面有清晰的布纹,是唐代手工业者用麻布垫在瓦坯下面防止粘连留下的痕迹。这片瓦在这里躺了一千多年,风吹日晒,雨打霜冻,无人问津。直到今天,被一个二十四岁的女研究生从草丛里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她把那片瓦装进密封袋里,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发现的位置和周边环境。
王育鹏走在她旁边,手里也拎着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块碎陶片。“这些陶片的胎质跟我在河口镇找到的不一样。河口镇的是灰陶,这个是红陶。可能是不同的窑口烧的。”
“地理上差了几百公里,窑口不同很正常。”
“但形制很像。你看这上面的绳纹,跟河口镇出土的明代陶片几乎一模一样。说明这种纹饰的传承很稳定,几百年没怎么变过。”
邱莹莹接过他递来的密封袋,仔细看了看陶片上的纹路。果然,绳纹的间距、走向、交叉方式,跟她见过的明代陶片几乎一致。一千年前的唐代和几百年前的明代,隔着好几个朝代,但工匠们在陶器上拍打出来的纹路,好像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说明,历史的断裂很多时候是表象。底下的连续性,比我们以为的要强得多。”邱莹莹说。
王育鹏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你这句话可以写进论文里。”
“那不行。这是我跟你说的,不是跟论文说的。”
“你可以写‘与友人讨论后得到启发’。我们导师说,致谢部分写什么都可以。”
“那我要写你的名字吗?”
“写不写随你。”
“那我写。写‘感谢王育鹏同学在田野考察中提供的宝贵意见’。”
“我们导师会问‘王育鹏是谁’。”
“那你就告诉他,是你男朋友。”
王育鹏的耳朵红了。他转过身,假装在看远处的山峦,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陈教授站在山坡上,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指着远处的一个土丘,正在给学生讲这个遗址的历史背景。邱莹莹和王育鹏走过去,站在人群的外围听着。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所有人的影子缩成脚下的一小团。风吹过来,带着山野里特有的草木气息,还有远处村庄里传来的鸡鸣声。邱莹莹站在王育鹏旁边,手臂挨着手臂。他手的温度透过两层衣服传到她的皮肤上,不多不少,刚好是能感觉到的温度。
秋天的天黑得早。考察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太阳开始西沉,把整片山坡染成了橘红色。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缓缓行驶,窗外的景色从荒山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村庄,从村庄变成了郊区。邱莹莹靠在王育鹏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
“王育鹏。”
“嗯。”
“你说,一千年前,有没有人也像我们一样,在这片山上走?”
“有。肯定有。”
“他们在想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在想的事情,可能跟我们差不多。吃饭,睡觉,喜欢一个人,害怕失去。”
邱莹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像一首催眠曲。她想到那些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走过、爱过、怕过的人,他们都死了,变成了一捧土,变成了那些散落在草丛里的碎瓦片。但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在。不只是那些看得见的陶片和瓦当,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他们走过的路、种过的田、唱过的歌、爱过的人。这些东西被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传到了今天,传到了她这里。
她也有一天会死,会变成土,会变成别人脚下的一捧灰。但她留下的东西也会在。不只是那些她写过的论文、读过的书、记过的笔记,还有那些她教会王育鹏的、王育鹏教会别人的、别人再教会更多人的东西。那些东西会一直传下去,传到她看不到的、遥远的未来。
人都是会死的,但人留下的东西不会。
邱莹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橙红色,像一片正在燃烧的海。
“王育鹏。”
“嗯。”
“我们以后也带学生来这里。”
“好。”
“给他们讲这些碎瓦片,讲一千年前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好。”
“你要跟我一起讲。”
“好。你说什么都是好。”
邱莹莹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把眼睛闭上。大巴车在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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