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耳朵是红的。
邱建国把最后一块苹果吃完,把盘子递给林秀兰,清了清嗓子。
“育鹏。”他叫王育鹏的名字,不是“小王”,不是“那个谁”,是“育鹏”。
王育鹏坐直了身体。“叔叔。”
“你对莹莹好一点。”
“我会的,叔叔。”
“你要是敢欺负她——”
“我不会的,叔叔。”
邱建国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包,递给他。
王育鹏愣住了。“叔叔,这——”
“第一次来医院看病人,不能空手回去。拿着。”
“叔叔,我真的不能——”
“拿着。”邱建国的语气不容拒绝。
王育鹏看了看邱莹莹,邱莹莹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拿着吧,我爸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双手接过红包,鞠了一个躬。“谢谢叔叔。”
邱建国摆了摆手,躺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回来了。
邱建国的手术很顺利。主刀医生说只是微创手术,半小时就做完了,住院一周就能出院。邱莹莹在医院陪了三天,每天给爸爸打饭、喂药、陪他聊天。王育鹏也陪着,跑前跑后地帮忙——去药房拿药,去食堂打饭,扶邱建国去洗手间。他做得笨手笨脚的,有一次差点把药拿错了,被护士骂了一顿。但邱建国没有骂他,林秀兰也没有骂他,因为他们看到这个男孩在努力地对他们的女儿好,用他能做到的所有方式。
邱莹莹回学校的那天,邱建国的气色已经好多了。他能自己下床走路了,能吃流食了,能跟隔壁床的病友聊天了。他坐在床边,看着邱莹莹收拾东西,一句话都没说。
“爸,我走了。”邱莹莹背上书包。
“嗯。”
“你好好养病。听医生的话。别急着开车。”
“嗯。”
邱莹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邱建国坐在床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瘦了,老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很多。但他看着她的眼神,跟十八年前一样——温柔的,骄傲的,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爱。
“爸,我爱你。”邱莹莹说。
邱建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走吧,”他的声音很哑,“到了给我打电话。”
邱莹莹走出病房,眼泪掉了下来。王育鹏站在走廊上,递给她一张纸巾。
“别哭了,”他说,“你爸没事了。”
“我知道。”邱莹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我就是——很久没跟他说我爱他了。”
“那以后多说。”
“嗯。”
他们并肩走出医院,阳光很好,桂花很香。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然后掏出手机,订了两张回省城的高铁票。
回到学校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上课、下课、图书馆、食堂、宿舍,每天都差不多,但每天都有小小的不同。邱莹莹开始习惯了大学的生活,习惯了在几百人的大教室里听课,习惯了在图书馆里找资料写论文,习惯了跟苏晚和沈千歌一起去食堂吃饭,习惯了每天睡前跟王育鹏视频通话,聊今天发生的事。
“今天古代史的老师讲隋唐,讲了整整两节课都没讲完,”邱莹莹靠在床头,手机举到脸前,屏幕上王育鹏的脸被台灯的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说隋炀帝这个人很复杂,不是史书上写的那么简单。”
“他本来就不简单。”王育鹏说,“开凿大运河、创立科举制、营建东都洛阳,哪一件不是大事?但功绩太大了,民力用得太狠了,最后把自己作死了。”
邱莹莹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历史了?”
“你不是说过吗?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喜欢历史,所以学得快。”
邱莹莹看着屏幕里他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觉得他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历史老师。不是因为他记住了多少年代和事件,而是因为他能把历史讲出温度,让那些已经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让那些已经过去的事重新变得有意义。
“王育鹏。”
“嗯?”
“你以后当老师了,会不会很受女学生欢迎?”
王育鹏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长得好看。女学生都喜欢好看的老师。”
王育鹏的耳朵红了。“邱莹莹,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你本来就好看。”
“你从来不说我好看。”
“那是以前。以前不好意思说。”
“现在好意思了?”
“现在也不好意思。但我想让你知道。”
王育鹏看着她,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明亮得像里面装了两颗星星。
“邱莹莹,你也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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