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寒沙埋忠骨,孤剑伴清光
骨寒意顺着视线蔓延至四肢百骸,二人背脊发凉,虎口微微发麻,手中弯刀竟有几分握持不稳。
他们清楚知晓,这绝非寻常凡铁,乃是一柄久经杀伐的上好利刃。持有此剑之人,必定身怀绝技,绝非他们能够招惹。
片刻僵持之后,左侧守卫悻悻收回弯刀,侧身让出通路,语气带着几分忌惮:“入镇便可,切记,风沙镇有规矩,不可随意拔剑,不可招惹沙帮之人。若是死在镇中,无人会为你收尸。”
林琰微微颔首,不作多余言语,收剑拢好麻布,抬脚缓步踏入风沙镇。挺拔孤寂的背影消失在昏黄风沙之中,不留多余痕迹。
镇内景象远比外界更为破败荒芜。黄土夯筑的低矮房屋杂乱排布,墙面坑洼斑驳,屋顶大多破损漏风,勉强遮拦风沙。街道之上黄沙堆积,深浅脚印交错重叠,混杂着牲畜粪便与腐烂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沙尘、腥膻与劣质烈酒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心生压抑。
街上行人往来稀疏,皆是面色沧桑黝黑,衣衫破旧不堪。牵骆驼的行商、挎短刀的流民、裹面纱的异族女子,每个人眼神都带着警惕与冷漠,步履匆匆,互不寒暄。荒芜小镇没有温情,唯有生存厮杀,人与人之间只剩纯粹的戒备与疏离。
街边零散分布着几间简陋铺子,粗布幌子在狂风中摇曳晃动,褪色的字迹勉强辨认,酒肆、驿站、杂货铺简陋粗鄙,门板布满划痕,处处透着破败萧条。偶尔有沙哑的吆喝声穿透风声,短促沙哑,转瞬便被呼啸风沙吞没。
林琰缓步走在街道中央,脚步沉稳缓慢,目光淡然扫过周遭景象。他刻意压低帽檐,遮住大半眉眼,不愿让人看清面容。林家灭门之后,朝中奸佞从未停止追查追杀,漠北各地皆有暗探潜伏,风沙镇鱼龙混杂,必然暗藏眼线,一丝疏忽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此行要寻之人,名唤老沙,曾是林家军后勤斥候,当年军营溃败之时侥幸存活,隐姓埋名躲入风沙镇,三年来暗中搜集证据,是唯一握有当年构陷密函、知晓全部真相的人。林琰辗转多方,耗费半年时间,才打探到老沙的下落,约定今日在镇西破败客栈碰面。
一路向西,风沙愈发浓重,街边房屋愈发残破,行人越发稀少。荒芜街巷寂静无声,唯有风沙拍打土墙的簌簌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骆驼嘶鸣。行至街巷拐角,一间破败客栈映入眼帘,木质门框腐朽发黑,窗棂破损残缺,门口悬挂的黑色幌子被风沙撕扯得破烂不堪,上面墨字只剩残缺笔画,依稀可辨“归沙”二字。
此处便是归沙客栈,也是他与老沙约定的碰面之地。
客栈大门虚掩,干裂的木板缝隙中透出微弱昏黄灯火。林琰抬手轻轻推开木门,干涩木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打破周遭沉寂。屋内光线昏暗,烟火气息混杂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寥寥几张木桌摆放凌乱,桌面布满深浅划痕,油污厚重难以擦拭。屋内仅有三四名客人,分散落座,皆是沉默饮酒,无人交谈,压抑气氛笼罩整间客栈。
角落里坐着一名身披破旧灰袍的老者,身形佝偻干枯,发丝花白杂乱,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粗糙手掌反复摩挲粗瓷酒杯。老者看似普通平凡,低垂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目光隐晦扫视门口,在瞥见林琰的瞬间,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光亮,随即又归于平淡。
林琰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老沙。纵然时隔三年,老者容颜苍老憔悴许多,但眉眼间的坚毅轮廓,仍与当年军营之中那个机敏干练的斥候别无二致。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步走入客栈,随手关上木门,隔绝屋外呼啸狂风。屋内风声骤停,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响,安静得甚至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动静。
林琰径直走向角落,在老者对面默然落座。木桌粗糙冰凉,桌面上散落着细碎沙粒,触感干涩磨人。
“林公子。”老沙率先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常年风沙侵蚀的粗粝感,语气暗藏隐忍激动,“三年未见,你长大了。”
一句简单的话语,瞬间勾起过往沉痛回忆。林琰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酸涩翻涌,面上却依旧冷静淡漠:“东西带来了?”
老沙缓缓点头,枯瘦手指伸入衣襟内侧,小心翼翼取出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油布磨损陈旧,沾满尘土污渍,层层剥开之后,一张泛黄陈旧的信纸显露出来。纸面粗糙泛黄,边角磨损褶皱,上面字迹潦草凌厉,墨迹深浅不一,正是当年朝中奸佞与北狄勾结的密函,也是林家冤案最直接的铁证。
“这便是当年枢密院通敌密函,还有贪官收受北狄贿赂的账册副本。”老沙压低声音,语气沉重沙哑,“当年将军坚守边境,不肯放任北狄通商过境,阻碍了朝中权贵的走私牟利之路,他们便勾结外敌,伪造叛国证据,借北狄兵力突袭军营,而后污蔑将军通敌,屠尽林家军,以此掩人耳目、灭口平事。”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冰冷钝刀,缓缓割在林琰心头。他目光死死盯住泛黄信纸,眼底寒意层层叠加,漆黑眼眸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悲凉。三年颠沛流离,无数个深夜梦回,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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