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想的是“我以后也要跟她在一起”。毕业、工作、赚钱、养你——这些词不是关于现在的,是关于以后的。
“李浚荣,你以后想做什么?”
“律师。”
“什么样的律师?”
“帮人打官司的律师。”
“帮好人还是帮坏人?”
“帮需要帮助的人。”
邱莹莹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夕阳的光,不是海水的光,是他自己的光。那种光她说不出名字,但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我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的光。不是有钱,不是有名,不是成功,是有用。
“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律师。”她说。
“你也会成为一个很好的钢琴家。”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弹琴的时候,台下的人会忘记鼓掌。等你弹完了才想起来。”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因为她想起迎新晚会那次,他站起来,全场两千多个人坐着。不是忘记鼓掌了,是他们在看他——看他站起来,看他一个人站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看他的白衬衫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白得发亮。他在看台上的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李浚荣。”
“嗯。”
“你上次说,让我弹卡农给你听。”
“嗯。”
“我回去就练。练好了弹给你听。”
“好。”
“不是用手机录给你听。是在你面前,用钢琴弹给你听。”
“好。”
“你到时候要在。”
“会在。”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海平面上的余晖从橘红变成了深紫,从深紫变成了灰蓝,最后融入了夜空的墨色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次亮的,然后是不那么亮但仔细看能看到的。满天繁星,像一把被谁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海浪还在涌。一波一波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经过他们面前,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邱莹莹觉得海浪像时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要去哪里,只知道它在流,一直在流。不会停,不会回头,不会因为谁站在水里就绕开。
她和李浚荣并肩站在海水里,膝盖以下被冰凉的液体裹着。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面上,被海浪打碎又聚拢。聚拢又打碎。
“冷了吧?”李浚荣问。
“嗯。有一点。”
“上去吧。”
“好。”
他们从海水里走出来,脚踩在沙滩上。沙子比刚才凉了很多,白天储存的热量已经被夜风带走了,剩下一层薄薄的、将凉未凉的触感。李浚荣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蹲下来,帮她擦脚。
邱莹莹愣了一下。他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用纸巾擦着她脚底的沙子。动作很轻,从脚跟到脚趾,一个一个地擦过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不能有任何损伤的东西。纸巾是干的,沙子被擦掉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月光落在她脚背上,把她的脚照得很白,白到能看清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我自己擦。”她往后退了一步。
“站好。”他没有松手,声音不大,语气很淡。
邱莹莹站住了。她低下头,看着他蹲在她面前的背影——白衬衫被月光照成了浅蓝色,肩膀很宽,后颈露在外面,有一小截银色的项链从衬衫领口滑出来,那个八分音符的吊坠贴在他的皮肤上。去年他生日她送的,他一直戴着。
“李浚荣。”
“嗯。”
“你以后会一直帮我擦脚吗?”
“会。”
“我脚脏了你也擦?”
“擦。”
“我脚上有泥你也擦?”
“擦。”
“我脚上有茧呢?弹钢琴站久了脚底会有茧的。”
“茧也擦。”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在他头顶摸了一下。头发很软,指腹擦过头皮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温热的。
“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那就不要离开。”
“你不要说得这么轻松。”
“不轻松。”他站起来,把脏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在抖。”他伸出手,手掌摊开。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种抖不是冷的,是从心脏传出来的。
邱莹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去吃饭。”她说。
海边有一排大排档,卖海鲜的。每家店门口都摆着几个大塑料盆,盆里养着各种活的鱼虾贝类。水是浑浊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能看到水面在动,有东西在里面呼吸、游动、活着。他们选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店。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被海风吹得又黑又粗,手上全是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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