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春日迟迟


。”

    邱莹莹看着他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温暖的、像潮水一样的情感。这股情感从心底涌上来,漫过她的喉咙、她的眼眶、她的鼻腔,差点让她哭出来。她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潮水压了回去,跟着他走进了琴行。

    琴行不大,一楼是卖乐器的,墙上挂着吉他、二胡、笛子,玻璃柜里摆着口琴、调音器、琴弦。二楼是琴房,走廊两侧各有一排小门,门上贴着号码牌,木质边框,琥珀色的,整整齐齐,像一排小小的画框。

    李浚荣推开其中一扇门,走进去。琴房比学校的大一点,能放下一架三角钢琴。钢琴是深棕色的,擦得很亮,琴盖打开着,白键白得像雪,黑键黑得像墨。

    邱莹莹在钢琴前坐下来,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凉的。但那种凉不是学校琴房那种“阴冷”的凉,而是一种“干净”的凉——像泉水,像薄荷。她弹了几个音,听了听音色——偏亮,高音区清脆,低音区浑厚,像一颗被擦亮的宝石,每一个面都折射着不同的光芒。

    “喜欢吗?”李浚荣站在她身后。

    “喜欢。”她转过头看着他,“谢谢你,李浚荣。”

    “不用谢。”

    “你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

    “你给我找了这么好的琴房,我不能白用。”

    “那你请我吃饭。”

    “好。请你吃十顿。”

    “好。”

    邱莹莹看着他——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他的耳朵尖——那只总是出卖他的右耳——红了。从耳垂到耳尖,慢慢地、按着渐变的顺序、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彩画。

    她转过身,面朝钢琴,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她弹的是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的开头。不是钢琴独奏的部分,是乐队引子的旋律。这段旋律通常是由乐队奏出的,钢琴要等到后面才进入。但她喜欢这段旋律,明亮而充满希望,像一个年轻人推开窗户看到第一缕晨光时深吸的那口气。

    她不用看谱,这段旋律在她心里。琴声在小小的琴房里回荡,三角钢琴的音色比立式钢琴华丽得多,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丰富的泛音,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后,在湖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好听。”

    “每次都说好听,能换一个词吗?”

    “动人。”

    “还有呢?”

    “想亲你。”

    邱莹莹的手从琴键上滑了下来。

    三月下旬,发生了一件小事。

    说小也小,说大也大——邱莹莹和李浚荣第一次吵架了。

    起因是一篇论坛帖子。有人发帖说李浚荣和郑韵一起参加了模拟法庭的集训,两个人被分在同一组,每天一起讨论案例、一起查资料、一起模拟对练。帖子配了照片——食堂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摊着厚厚的资料,郑韵正在说什么,李浚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字。照片的角度选得很好,灯光打在人脸上,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作品,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安静而专注。

    邱莹莹知道模拟法庭的集训是必要的,知道郑韵和李浚荣只是队友,知道那张照片是抓拍的,可能只是他们在讨论案例的某个瞬间。但知道归知道,看到照片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有一小块地方不舒服了。不是痒,是堵——像有人在她心脏上放了一小团棉花,不透气,不疼,但不舒服。

    她没有跟李浚荣说这件事。她觉得不应该说——太小气了。为了一张照片、一个帖子的几张截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绯闻”去质问他,会显得自己很小心眼、很不大方、很不懂事。

    但她那天回消息的字数变少了,语气词变少了,表情包变少了。平时发一条消息要打三行字,现在只回一个“嗯”。平时会发好几个表情包,现在一个都没有。

    李浚荣发现了。

    他问:“你怎么了?心情不好?遇到什么事了?还是太累了?”

    她回:“没有。都挺好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你每次说‘都挺好的’的时候,就是不太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明明隔着屏幕他不在旁边,但她的眼睛莫名湿了。

    【邱莹莹:论坛上那个帖子,我看到了。你模拟法庭的队友。】

    对面沉默了几秒。

    【L:郑韵?】

    【邱莹莹:嗯。】

    【L:她只是队友。】

    【邱莹莹:我知道。】

    【L: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邱莹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字。她知道他只是队友,她相信他。但她心情不好,不是因为不相信他,而是因为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有半个多月没见过他了。她每天泡在琴房练肖邦,他每天泡在模拟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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