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春日迟迟
现那些画面。不是在走神,而是那些画面的温度会从指尖渗出来,变成音符的一部分。琴声不再是单纯的黑白键振动,而是一个人站在阳光下的梧桐树下、微微低着头、金丝眼镜反射着路灯的光芒。
【邱莹莹:今天练了五个小时。手要断了。】
【L:休息一下。】
【邱莹莹:不能休息。比赛在五月份,只有两个月了。】
【L:那你吃饭了吗?】
邱莹莹盯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小片。他问她“吃饭了吗”,不是问她“弹得好不好”。因为他知道她会弹好,但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好好吃饭。
【邱莹莹:吃了。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的排骨很好啃,肉多骨头少,阿姨打菜的时候手没抖。】
【L:多吃点。你太瘦了。】
【邱莹莹:你又看不到我,你怎么知道我瘦了?】
【L:你的手。上次牵你的时候,你的手指比以前细了。】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好像确实比以前细了一点——寒假在家吃得好、睡得好,体重没减,反而胖了两斤。不知道他说的“细了”是客观事实,还是他觉得她瘦了。他不需要证据,他觉得她瘦了,就是瘦了。这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关心,但她喜欢。
三月初,南城的春天来了。
梧桐树开始冒新芽。光秃秃的树枝上冒出了嫩绿色的小点,像一个个刚睡醒的孩子,揉着眼睛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大朵大朵地挂在枝头,花瓣厚厚的,摸上去像丝绸。走在路上能闻到花香和青草被割草机修剪后的清香。
邱莹莹喜欢春天,但不完全喜欢。春天好,春风吹在脸上不是冬天那种刀割一样的冷,而是温柔地、像妈妈的手一样拂过皮肤。花开了,草绿了,鸟叫声也比冬天多了,整个校园像一幅被重新上了色的画。春天不好,因为她的比赛在春天。五月的比赛像一座倒计时的钟,挂在她的日历上,每天翻一页,咚、咚、咚,催着她快一点、再快一点。
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她每天练、每天录、每天听。录下来听自己弹的录音,用铅笔在谱子上做记号——这里慢了,那里快了,这里不够亮,那里太亮了。谱子被她画得花花绿绿的,像一幅抽象画。
她有时候会发给李浚荣听。他不说“好”或“不好”,他说具体的地方。
【L:第三主题那里,你的右手可以再轻一点。像在跟左手说话,不是在跟左手吵架。】
【邱莹莹:你连吵架都听得出来?】
【L:嗯。你跟人吵架的时候,语气会变重。你弹琴的时候也会。】
【邱莹莹:你跟谁吵过架?】
【L:没有。】
【邱莹莹:那你怎么知道我跟人吵架的时候语气会变重?】
【L:因为你在跟你妈视频的时候吵过一次。声音不大,但语气重了。】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我跟我妈视频的时候吵架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跟她妈视频的时候、她喝牛奶的时候喜欢咬吸管、她看书看到无聊的地方会翻快一点、她走在路上的时候如果突然停下来一定是看到了猫、她笑的时候如果眼睛弯成月牙就是真的很开心。
他什么都知道。她不需要问。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李浚荣说带她去一个地方。
“又去哪里?”她问,脑子里冒出各种可能性——附中?琴房?法学院天台?还是他家的客厅?
“去了就知道了。”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去了就知道了’?”
“那你猜。”
“我再也不猜了。上次猜了一路,结果是去亚布力见你。这次我什么都不猜,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李浚荣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他带她去的是一家琴行。在南城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也不显眼,一块木头板上刻着“知音琴行”四个字,字的凹槽里残留着褪色的金漆。
“琴行?”邱莹莹站在门口,“你要买乐器?”
“不买。借。”
“借什么?”
“琴房。这里的琴房隔音好,钢琴音色也比学校的好。”
邱莹莹愣了一下——他特意找了一家琴行,借了间琴房,让她练琴?学校琴房的钢琴音准不太好了,她跟他说过一次,说的时候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记住了。不仅是记住了,还付诸行动了。
“你怎么知道这家琴行?”
“网上查的。南城有独立琴房的琴行不多,这家评价最好。我来看过了,钢琴是雅马哈的,音色偏亮,跟学校大礼堂的那架三角钢琴差不多。你可以提前适应。”
“你什么时候来看的?”
“上周。”
“你上周就来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怕你期待太高。万一不好,你会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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