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花店夏天
一团的。”
爷爷想了想。“六月雪。夏天开,花期长,不怕热。花语是……花语是……”
“是什么?”
“喜欢。”爷爷说,“没有深藏在心底,没有真心不真心,就是喜欢。最简单的喜欢。”
邱莹莹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爷爷的话打了出来,发给李元郑。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里安静了很久。手机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消失,又出现了,又消失,反反复复。她盯着那几个字,像在等一朵很慢的花开。
终于,消息来了。
“六月雪。花语:喜欢。最简单的喜欢。谢谢你,爷爷。谢谢你把最珍贵的花,送给你不认识的、但你喜欢的人。”邱莹莹看着这行字,眼睛湿了。不是因为她想他,是因为他知道。他知道那束花里每一朵花的意思,知道满天星是“谁说的配角”,知道雏菊是李元郑自己种在阳台上的那些,知道勿忘我是“你不要忘记我”,知道六月雪是“最简单的喜欢”。他知道。他都知道。他只是不会说出来,但他在心里默默地把每一朵花的名字、颜色、形状、花语都记住了,像记住那些钢琴谱上的音符一样,一个都没有漏。
暑假的前三天,邱莹莹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十分开门。上午在花店里忙,接待客人,整理花材,给盆栽浇水施肥。中午爷爷会做午饭,两个人的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米饭是蒸的,电饭煲的盖子一打开,白色的蒸汽涌出来,带着米粒特有的、甜甜的、让人安心的香味。下午继续忙,忙到五点钟左右客人少了,坐到门口台阶上看街道,看人来人往,看云卷云舒,看手机里那条来自省城的、不多但每一句都很长的消息。
晚上八点关门,八点半洗漱完,九点躺到床上,九点零一分开始跟李元郑视频通话。
视频通话是他们一天里最重要的时刻。不是“最期待”的时刻——期待是每时每刻都在的,从早上睁眼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像一个不会停的、嗡嗡响的背景噪音。但视频通话是把那种期待兑现的时刻,是把那些看不见的、摸不着的、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的思念,变成一张具体的、能看到的、能听到的、能通过屏幕和电波传递过来的脸的时刻。
“今天怎么样?”邱莹莹靠在床头,手机靠在枕头边的台灯上,屏幕里的李元郑也靠在床头,手机大概也靠在什么东西上,角度差不多,光线也差不多,两个人在同一个时刻、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房间,做着同样的动作,用着同样的姿势,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着。
“练了一天。”他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有些失真,有些沙哑,但那种沙哑不是疲惫,是长时间没有说话、声带不太习惯发声的那种沙哑。
“练的什么曲子?”
“肖邦。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
“弹给我听。”
他把手机放在钢琴谱架上,退后两步,让摄像头对着钢琴和自己。酒店的钢琴是立式的,黑色的,漆面在灯下反着光。他坐下来,调整了一下琴凳的距离,把手放在琴键上。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她还在看,然后低下头,手指落下了。
邱莹莹把音量调到最大,把手机贴在耳边。
音乐从那个小小的、薄的、装不下任何乐器的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被压缩过,被过滤过,缺失了很多细节——没有了钢琴的共鸣,没有了琴弦的震动,没有了琴槌敲击琴弦时那种细微的、像心跳一样的撞击声。但旋律还在,节奏还在,那些被他用指尖诠释出来的情感还在。它们没有被压缩,没有被过滤,它们从省城那家酒店的房间里,通过电波、通过信号塔、通过看不见摸不着的数字信号,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听完了,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屏幕,安静了一会儿。
“好听吗?”他问。
“好听。”她说,顿了顿,“但我想听那首。”
“哪首?”
“你写的那首。没有名字的。在天台上弹过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首……没有……没有练。这次……比赛……不弹。”
“我知道。但你弹给我听。不是比赛,是给我。”
他低下头,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这一次的音乐不一样——没有肖邦的复杂和华丽,没有协奏曲的宏大气势,没有那些需要高超技巧才能驾驭的快速音阶和八度跳跃。它很简单,简单到像是用铅笔在白纸上画的素描,没有颜色,没有光影,只有线条。一条一条的,朴素的,笨拙的,但每一笔都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
邱莹莹听完了,还是没说话。
这一次她不是因为找不到话说,是因为如果她开口,声音一定会抖。那种抖动会被麦克风捕捉到,会被压缩成数字信号,会通过电波传到他的手机里,会从手机扬声器里放出来,那是一个被拆解、传输、重组之后的声音,它还会抖,还会传出一颗正在抖动的、不稳定的、随时可能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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