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章 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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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0日,春分。清晨,河生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春分了。白天和黑夜一样长。他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春分的风已经暖了,吹在脸上像母亲的手。梧桐树的叶子长出来了,嫩绿的,在晨光中闪着光。墙角那棵石榴树的嫩芽已经展开了好几片,深红色的,像一团团小火苗。花坛里的月季新芽长成了枝条,园丁把枯枝剪掉了,泥土翻过了,等着来年春天。
母亲说过,“春分春分,昼夜平分。”春分过后,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他想起小时候,春分这天,母亲会做一种叫“春分饼”的吃食。用糯米粉和红糖做成饼,放在锅里煎,两面金黄,外酥里嫩。“妈,为什么春分要吃饼?”“老一辈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吃了,一年果然顺顺当当。现在想来,不是饼的功效,是母亲的祝福。
河生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屋换了一身衣服。穿上了大哥做的那双棉鞋——穿了一个冬天,鞋底已经磨薄了一些,可还是暖和的。把铜铃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铜铃冰凉冰凉的,隔着棉袄贴在心口上,很快就暖了。
上午,河生去了菜市场。春分了,林雨燕说要吃春菜。这是老家的风俗,春分吃春菜,寓意平安健康。他在菜市场里逛了一圈,买了芥菜、小油菜、菠菜,又买了一条鲫鱼。卖菜的大姐认出了他,笑着说大哥又来买菜了。河生应了一句,提着菜篮往回走。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有人穿着夹克,有人已经换了薄外套。他把棉袄的领子放下来,走得不快不慢。回到家用钥匙开了门,厨房里已经飘出了荠菜的清香。
林雨燕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荠菜焯了一下,捞出过凉水,切碎了拌上豆腐干、虾皮、香油,做成馅。“回来了?”“嗯。买了芥菜、小油菜、菠菜、鲫鱼。鲫鱼让摊主杀好了,鳞也刮干净了。”“放那吧。”
河生把东西放在灶台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穿着一件旧家居服,头发用皮筋随便扎着。她老了,可她忙活的样子还是那样好看。“你看什么?”林雨燕转过头。“看你。”“有什么好看的?一个老太婆。”“老太婆也是我老婆。”林雨燕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
中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春饼。陈溪卷了一个,咬了一口。“好吃。妈,您做的好吃。”“好吃就多吃点。”河生也卷了一个,咬了一口。很香,很脆。
下午,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还是带着笑。“河生,春分了。”“春分了。”“你吃春饼了吗?”“吃了。你嫂子包的。你吃了吗?”“吃了。儿子买的,不好吃。皮硬,馅少,跟你嫂子包的差远了。”“那你来上海吃。”“好。等溪溪的电影开拍了,我去。”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河生,你说咱俩这辈子,值不值?”“值。你问多少遍都是值。”“我也觉得值。你造了航母,我写了航母。咱俩这辈子,没白活。现在溪溪也写了,电影也要拍了,值了。”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春分了,春天已经过半。梧桐树的叶子一天比一天大,石榴树的嫩芽一天比一天红。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不快不慢。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
傍晚,河生去了一趟周老师的墓地。春分了,他想去告诉周老师一声。墓地在青浦,坐地铁换公交,将近两个小时。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放着一束黄菊花、一瓶矿泉水、一块抹布。墓碑还是老样子,黑色的大理石,刻着周老师的名字和生卒年月。他蹲下来,先用抹布把墓碑仔细擦了一遍,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束黄菊花,放在碑前。
“周老师,我来看您了。春分了,天气暖和了。您在那边也好吧?溪溪的电影剧本定了,方叔叔说写得好。您要是在,一定高兴。您教她写字,教她做人。您说过,字如其人,人如其字。溪溪的字写得好,人也做得好。随您。”
从墓地回来,天色已经暗了。河生没有直接回家,让出租车在弄堂口停下来,慢慢地走进那条窄巷子。周老师家的门锁着,他没有再进去。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爬山虎的枯藤上已经冒出了极小的绿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嫩芽,指尖触到一种潮湿的、毛茸茸的柔软。春天真的来了,连这些枯了一冬的藤蔓都醒了。
他把钥匙装回口袋,转身走了。
春分的第二天,陈溪的电影剧本正式通过了投资方的审核。她接到电话时正在书房里写方卫国的传记,电话响了好几声她才接。听完对方的话,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坐到河生旁边,把手机攥在手里,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河生放下报纸。
“爸,剧本通过了。可以开拍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河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通过了就好。”
“爸,您怎么不激动?”
“激动。可你方叔叔说过,激动的时候不要做决定,冷静下来再做。你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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