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七章 雨水
什么都不怕。现在他五十七岁了,头发白了,皱纹多了,身体差了。可他站在船坞边上,心里还是和三十岁时一样。
“陈总,您来了。”李晓阳从船坞那边走过来。
“来了。舾装进度怎么样?”
“完成了百分之三十五。下个月能完成百分之四十五。”
“质量呢?”
“您放心,每一个设备都做过测试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好。”
从研究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河生开着车,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几句,还是走调。
九
雨水的第八天,大哥从河南打来电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枣树的芽发了不少,比去年还多。枝条上密密麻麻的嫩芽,像米粒一样。
“河生,你啥时候回来?树发芽了,你也该回来看看。”
“快了。等过了清明,我就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
河生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墙角那棵石榴树。石榴树的嫩芽也发了不少,深红色的,一团一团的。春天真的来了。
十
雨水的第九天,陈溪的电影改编合同正式签了。对方派了两个人来上海,一个制片人,一个编剧。他们在一家咖啡厅里见面,聊了两个多小时。制片人说,要把《大河之子》改编成一部有温度、有力量、有情怀的电影,让更多人看到这个故事。编剧说,他会尽力保留原著的精神,不改变人物的性格和命运。
陈溪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溪溪,你怎么了?”林雨燕从厨房里出来。
“没事。妈,合同签了。”
“签了好。你爸当年造航母,也是一步一步签合同签出来的。”
陈溪笑了。“妈,您什么都往我爸身上扯。”
“那是。你爸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人。你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人。”
十一
雨水的第十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包东西。包裹不大,打开,里面是一把新扫帚。高粱秆扎的,扎得密密实实,用红布条缠着柄。大哥在信里说,新扫帚,扫尘用。过年忘了给你,现在寄过去。雨水扫尘,一年干净。
河生把那把扫帚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高粱秆的清香扑鼻而来。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用这样的扫帚扫尘。每年雨水前后,她都会把屋里屋外仔细打扫一遍,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妈,为什么雨水要扫尘?”
“扫掉冬天的晦气,迎接春天的福气。”
他不懂什么叫晦气,什么叫福气。可他信。母亲说的话,他都信。
晚上,河生用那把新扫帚把书房仔细扫了一遍。角角落落,一点灰尘都不留。扫完了,他把扫帚靠在门后,看着干净的地面。
林雨燕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拿着扫帚发呆。“河生,你扫完了?”
“扫完了。”
“扫干净了?”
“扫干净了。”
“那吃饭吧。”
河生把扫帚放好,走过去,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他端起碗,慢慢地喝。
十二
雨水的第十二天,河生坐在书房里,铺开宣纸,拿起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慢慢地写着。他写的是——“雨水”。写好了,他看了很久,把它贴在墙上。旁边是方卫国写的那幅“春雨如酥”。方卫国的字比他写得好,周老师的字比他写得更好。可他不急。他慢慢练,练到写不动为止。
周老师说过,练字就是磨性子,性子磨好了,字就好了。河生磨了一辈子性子。从黄河边磨到上海,从造船磨到写书,从黑发磨到白头。他的字还不够好,可他的性子磨好了。不急不躁,不恼不怒。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河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雨水的暮色中响起来。
雨水过了,惊蛰就不远了。春天才刚开始。
十三
雨水的第十三天,河生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老李打来的,声音有些激动,说他孙子考上大学了,上海交通大学,船舶与海洋工程系。
“陈总,我孙子考上了你的母校!”老李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自豪。
“好。你孙子有出息。”河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像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
“他从小听我讲你的故事,就想去造航母。他说他要像你一样,造大船,保卫国家。比你造的还大,还先进。”
“好。让他好好学。”
“陈总,等开学了,我带他去见你。”
“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攥在手里。老李的孙子考上了上海交大,船舶与海洋工程系,他的母校。他还记得自己当年考上交大时的情景。母亲不识字,可她知道那是好学校。
“妈,我考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