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五章 大寒
错,对方是家大公司,信誉好。你签吧,方叔叔支持你。”
“谢谢方叔叔。”
“不谢。溪溪,你的书要拍电影了,方叔叔替你高兴。你爸知道了,也一定高兴。他一辈子不说话,可他的故事要说给天下人听。你说、我写、电影拍,都是替他说话。”
陈溪的眼眶红了。“方叔叔,谢谢您。没有您,就没有这本书。是您教我写东西,是您帮我改稿子,是您鼓励我出书。您是我的老师。”
“你是我的学生。可你比我强,你写了一本好书。你爸也是我的好朋友,你帮他说话,我替他写,咱俩一起。”
“嗯。”
挂了电话,陈溪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攥在手里。
大寒的第十天,河生收到了一封从北京寄来的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邮戳,是方卫国的笔迹。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一条围巾,灰色的,羊毛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礼品盒里。方卫国在信纸上写着——“河生,溪溪给我织的围巾,我天天戴着。暖和。你也有吧?她给你织的,你也要天天戴。别舍不得。孩子的孝心,不能搁着不用。溪溪的合同我看了,可以签。你就让她签吧,别拦着。她长大了,该自己做主了。”
河生看完信,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很多信了,有陈江从美国寄来的,有大哥从河南寄来的,有方卫国从北京寄来的。每一封信,都是牵挂,都是想念,都是千山万水也拦不住的惦记。
大寒的第十一天,陈溪签了合同。她握着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陈溪”。两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用力很深。签完了,她放下笔,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溪溪,你怎么了?”林雨燕从厨房里出来。
“没事。妈,我签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签了好。你爸当年造航母,也是一步一步签合同签出来的。”
陈溪笑了。“妈,您什么都往我爸身上扯。”
“那是。你爸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人,你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人。”
大寒的第十二天,河生去了一趟周老师的墓地。不是清明,不是忌日,他就是想去看看。快过年了,他想去告诉周老师一声。墓地在青浦,坐地铁换公交,将近两个小时。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放着一束黄菊花、一瓶矿泉水、一块抹布。
墓碑还是老样子,黑色的大理石,刻着周老师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的石台上落了一层灰。他蹲下来,先用抹布把墓碑仔细擦了一遍,碑面上的灰尘被一点点抹去,黑色的石头慢慢露出本来的光泽。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束黄菊花放在碑前。菊花的花瓣在冬天的风里轻轻颤抖,像一个人在微微哆嗦。
“周老师,我来看您了。大寒了,天冷了,您在那边多穿点衣服。快过年了,家里都挺好的。溪溪的书出版了,还要拍电影。您在天上看到了吗?周老师,您教她写字,教她做人。您说过,字如其人,人如其字。您的话,她都记着。溪溪的字写得好,人也做得好。随您。”
他站起来,腿有些麻,缓了缓,用手扶着膝盖。
“周老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您保重。”
风吹过松柏,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地答应他。
大寒的第十三天,方卫国从北京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还是带着笑。
“河生,快过年了。你啥时候回河南?”
“过了年就回。初三。”
“你大哥一个人在家,你回去陪陪他。”
“嗯。你呢?你回老家吗?”
“不回了。老家没人了。父母不在了,兄弟姐妹也不在了。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
“那你去哪儿过年?”
“在北京。儿子陪我。”
“好。你好好过年,别想太多。人老了,就得往前看。身后的事,想多了添堵。”
“你也是。”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他想起了方卫国年轻时的样子——瘦瘦的,高高的,戴着一副宽边眼镜,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车筐里永远塞着几本杂志和一沓稿纸。他从县城骑到省城,从省城骑到北京,从黑发骑到白头。
大寒的第十四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包东西。包裹不大,打开,里面是一双棉鞋和一副手套。棉鞋是黑色的灯芯绒面,厚厚的棉花底,千层底,一针一线纳的。手套是毛线的,深灰色,织得密密实实。大哥在信里说,快过年了,给你做了双新棉鞋,织了副新手套,过年穿。合不合适,你试试。
河生把棉鞋穿上,在屋里走了几步。很合脚,很暖和。手套戴上,也正好,十个指头活动自如。大哥的手艺还是那么好,纳的鞋底密实得针都扎不透,织的手套针脚匀称,不像男人做的活计。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给他做过棉鞋、织过手套。母亲做鞋的手艺不如大哥,织手套的手艺也不如大哥。可河生还是想念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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