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章 小寒
,厚厚的棉花底,千层底,一针一线纳的。手套是毛线的,深灰色,织得密密实实。大哥在信里说,自己做的棉鞋和手套,暖和,你试试合不合脚。
河生把棉鞋穿上,在屋里走了几步。很合脚,很暖和。手套戴上,也正好,十个指头活动自如。大哥的手艺还是那么好,纳的鞋底密实得针都扎不透,织的手套针脚匀称,不像男人做的活计。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给他做过棉鞋、织过手套。母亲做鞋的手艺不如大哥,织手套的手艺也不如大哥。可河生还是想念母亲做的。不是大哥做的不好,是母亲做的里面有母亲的味道。
晚上,河生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哥,棉鞋和手套都收到了。很合脚,很暖和。”
“合脚就好。你穿着,别舍不得。上海冬天湿冷,你不比年轻时候了,腿得护住。”
“舍不得也要穿。你做的,不穿浪费了。你的手也冻得厉害吧?纳鞋底伤手指,你年轻时候就伤过。”
大哥在电话那头笑了。“河生,你啥时候回来?”
“快了。等过了年,我就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冬天的风从枝丫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小寒的第八天,陈溪的签售会定在了上海书城。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场签售会,紧张得一夜没睡好。早晨起来眼底青了一片,洗脸的时候往脸上拍了三遍水,粉底盖了又盖。
“爸,您说会不会没人来?”她坐在餐桌前,手里的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全塞进碟子里,一口没吃。
“会有人来的。”河生坐在她对面,“你方叔叔说了,北京那场来了好多人。上海不会比北京少。”
“那是方叔叔的面子。人家是冲着方叔叔去的,不是冲着我。”
“你方叔叔不在上海。人家是冲着你来的。你的书写得好,人家愿意来。”
陈溪不说话,低着头把面包撕得更碎了。
林雨燕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银耳汤,放在她面前。“喝点。别紧张。你爸当年造航母都没你这么紧张。他站在船坞边上,航母下水,他哭了。你比他强,你哭了没人看见。”
“妈,您这是安慰我还是损我?”
“安慰你。也是实话。”
陈溪笑了,端起银耳汤喝了一口。
上午十点,上海书城三楼。签售台布置得很简单,一张铺了墨绿色桌布的条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几摞新书,摞得整整齐齐,封面朝上。背景板是淡蓝色的,印着《大河之子——我的父亲陈河生》的书名和陈溪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扎着马尾,穿着白衬衫,笑得很自然,不像作者像读者。
来的人比预想的多。有年轻姑娘,有中年妇女,有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中学生的小姑娘。他们手里拿着书,排着队,安安稳稳地站着,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
陈溪坐在签售台前,手里握着笔,一笔一划地签着自己的名字。她的字不算好看,可认真,每一个都端端正正。
“陈溪,你写得真好。”一个中年妇女站在她面前,眼眶有些红,“我父亲也是工程师,造桥的。他看了你的书,哭了。他让我谢谢你,说你写了他的心里话。”
陈溪的眼眶也红了。“谢谢阿姨。您父亲身体好吗?”
“好。八十了,还硬朗。他说看到你写你父亲,就像看到他自己。你们造航母的,我们造桥的,都是一样的人,一辈子跟钢筋混凝土打交道,跟家人聚少离多。”
陈溪低下头,签完那本书,双手递过去。“您替我向您父亲问好。”
签售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陈溪签了三百多本书,手都酸了。河生坐在台下角落里,看着她。她没有哭,始终微笑着,跟每一个读者说“谢谢”。
林雨燕坐在河生旁边,握着他的手。“河生,溪溪长大了。”
“长大了。”河生说,“不用我们操心了。”
回家的路上,陈溪靠着车窗,一句话也不说。河生开着车,没有问她。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想起自己第一艘航母下水的那天,也是这样,站在船坞边上,看着航母慢慢浮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太满了,满到嗓子眼,堵住了,声音出不来。
“溪溪,你累了吧?”林雨燕从后座探过身子。
“不累。”陈溪转过头,眼眶红了,“妈,谢谢您。”
“谢什么?”
“谢您把我养大,供我读书。谢您让我写书,让我的字落在纸上,让别人看到。”
林雨燕的眼眶也红了。“一家人不说谢。你写书,我们高兴。”
小寒的第十天,方卫国从北京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还是笑着的。
“河生,溪溪的签售会办得怎么样?”
“挺好。来了好多人。”
“我就说嘛。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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