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秋分
来了。她每周都回来,风雨无阻。这次她带了一篇自己写的文章,发表在复旦校刊上。题目是《我的父亲》,写的是河生的故事。
“爸,您看看。”她把杂志递给河生。河生接过杂志,坐在沙发上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陈溪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河生读完抬起头。“写得好。”
“真的?”陈溪的眼睛亮了。
“真的。你好好写,将来比你方叔叔写得好。”
陈溪笑了。“方叔叔该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他老说年轻人比他写得好。”河生把杂志放在茶几上,拉着她的手,“你方叔叔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人把他的笔接过去。你接了他的笔,替他写下去。”
陈溪点了点头。
林雨燕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溪溪,你吃。”
“谢谢妈。”陈溪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妈,方叔叔最近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河生说,“感冒了,还没好利索。”
“那我们周末去看看他。”
“好。”
陈溪靠在他肩上。外面的阳光慢慢西斜,把客厅照得暖融融的。河生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她小时候那样。她长大了,个子比他高了,头发比他长了,可在他眼里她还是那个趴在他肩上流口水的小女孩。
五
方卫国感冒了。河生和陈溪去北京看他。方卫国的儿子来车站接的,一路上话不多。到了医院,方卫国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紫,人比上次来又瘦了一大圈。河生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卫国,你怎么样?”
“没事。”方卫国笑了,“小感冒,过几天就好了。”
“你好好养着。”河生眼眶有些红,“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黄河边。”
“好。”
陈溪站在旁边,看着方卫国,眼泪掉了下来。“方叔叔,您一定要好起来。我还在等您帮我写序呢。”
方卫国看着她。“溪溪,你好好写。方叔叔等着。”
陈溪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河生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哥,我爸的病……”方卫国的儿子站在他旁边欲言又止。
“我知道。”河生说,“你好好照顾他。”
“我会的。”
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想起方卫国年轻时的样子,瘦瘦的,高高的,戴着眼镜,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追着新闻跑,追着真相跑,追着时代跑,追了一辈子。
六
从北京回来,河生消沉了好几天。林雨燕知道他是惦记方卫国,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劝他多吃几口。河生吃得少,一顿饭扒拉几口就放下筷子说饱了。陈溪周末回来,看到河生瘦了一圈,心疼得不行。“爸,您多吃点。您瘦了。”“吃了。你方叔叔病了,我吃不下。”陈溪的眼眶红了。
河生看着她。“你方叔叔会好起来的。他这辈子闯过了那么多关,这一关也一定能闯过去。”
“嗯。”陈溪点了点头。
下午,河生坐在书房里铺开宣纸,拿起毛笔蘸了墨,慢慢地写着。他写的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写好了,他看了很久,把它折叠起来装进信封。他要寄给方卫国。中秋节快到了,方卫国一个人在北京的病床上,不能没有问候。那轮月亮,北京看得见,上海也看得见,黄河边也看得见。
秋分过了,寒露在望。河生站在阳台上,远处的黄浦江在暮色中静静流淌。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轻轻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来,像黄河的水声,像母亲的呢喃,像德顺爷在船头哼唱的号子。德顺爷说过铜铃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黄河还远,比大海还远。他希望这声音能传到北京,传到方卫国的病房里,告诉他河生在,大家都在,秋天正深,月亮还没圆,但早晚会圆的。
中秋节的前一天,方卫国从北京打来电话。他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但比前几天有力气了。“河生,你的字收到了。写得好。比去年进步不少,周老师要是看到,一定高兴。”
“你的感冒怎么样了?”
“好多了。再过几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河生顿了顿,“卫国,明天中秋节。你一个人在医院?”
“一个人。”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我明天去看你。”
“不用。你来回跑,不嫌累?我这把老骨头没那么金贵,住几天就出去了。”
“不是金贵不金贵的事。中秋是团圆的日子,你一个人在医院,我睡不着。”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河生以为信号断了,正要挂断重拨,方卫国的声音传过来:“河生,谢谢你。”
“不谢。应该的。”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沙发上。林雨燕从厨房里探出头问怎么了,河生说卫国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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