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大暑
从厨房里跑出来。
“不累。”
苏敏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妈,这是给您买的。围巾,大理扎染的。”
林雨燕接过围巾,展开看了看。“好看。真好看。”
“爸,这是给您的。”陈江递过来一盒茶叶,“普洱,陈年的。您尝尝。”
河生接过茶叶,打开闻了闻。“好茶。谢谢。”
“一家人不谢。”
三
七月二十五日,陈溪的录取通知书正式到了。从复旦寄来的,大红色信封,印着金色的校名。陈溪拿着那个信封,手在抖。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从里面抽出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爸,我考上复旦大学新闻系了。”
河生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他看了很久。
“好。”他把纸还给陈溪,“爸爸为你骄傲。”
陈溪哭了。林雨燕也哭了。陈江和苏敏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方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看到大家都在哭,也跟着哭了,哇哇的。陈溪抱起他,说“方远不哭,姐姐考上大学了”。方远不懂什么是大学,但听姐姐说不哭了,就不哭了。
“溪溪姐姐,大学是什么?”
“大学就是读书的地方。很大学校,很多人。”
“我也要去。”
“好。等你长大了,姐姐带你去。”
方远笑了。
晚上,一家人出去吃饭庆祝。陈溪点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虾有蟹。河生看着那些菜笑了,说点这么多吃得完吗。陈溪说吃得完,今天高兴。林雨燕给方远夹菜,方远吃得到处都是。陈江和苏敏坐在旁边说着悄悄话。
河生看着这桌人,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母亲也这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母亲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吃,自己不怎么动筷子。
“妈,您怎么不吃?”他问。
“我不饿。你们吃。”
他知道母亲不是不饿,是舍不得吃。那时候穷,好东西要留给孩子们。现在不穷了,可是母亲不在了。他想起德顺爷,想起母亲,想起周老师,想起孟教授,想起那些已经走了的人。他们都不在了,可又好像都在。在这杯酒里,在这桌菜里,在这满屋子的人声里。
四
七月二十八日,河生坐高铁去了北京。方卫国的新书首发式。林雨燕没去,她说不喜欢北京,太干了,不如上海湿润。陈江和苏敏上班,陈溪在家写小说,方远回北京了。一个人,正好。
首发式在北京图书大厦举行。来了很多人,有读者,有记者,有作家。方卫国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讲他写这些书的故事。
“我写了十几年,从《大河之子》到《大河之源》,十几本书,几百万字。写的是一个人,也是一个时代。这个人叫陈河生,他从黄河边走来,走到上海,走到航母上,走到今天。他是我见过最普通也最了不起的人。他的普通在于,他从不觉得自己了不起。他的了不起在于,他把一件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
台下响起了掌声。
方卫国看向台下的河生。“河生,你上来。”
河生摆了摆手。
“上来吧。”方卫国又喊了一声。
河生站起来,走上台。台下又响起了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方卫国把话筒递给他。“说几句。”
河生接过话筒,看着台下。那么多眼睛看着他,他有些紧张。“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我就是造了一辈子航母的工程师。我能做成这件事,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赶上了好时候,遇到了好老师,好同事,好领导,好家人。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他顿了顿,“谢谢。”
台下响起了掌声。
首发式结束后,方卫国和河生站在图书大厦门口。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方卫国老了很多,背也驼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河生,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方卫国问。
“值。”河生说,“你问过无数遍了,我每一个回答都是一样的。”
“我记性不好。怕忘了。”
“忘不了。”
方卫国笑了。“河生,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这么快?”
“嗯。溪溪要开学了,我得回去送她。”
方卫国沉默了一会儿。“好。你回去吧。等我身体好一些,我去上海看你。”
“好。我等你。”
方卫国握住河生的手,使劲握了握。
五
八月初,上海热得不像话。河生不怎么出门了,每天早晨在阳台上站一会儿就回屋。陈溪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入学日期是九月一日,还有一个月。
陈溪每天都在家看书、写小说。她写了几万字了,题目叫《我的父亲》,写的是河生的故事。
“爸,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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