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谷雨


,眼里带着笑,语气却很认真。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轻轻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来,像黄河的水声,像母亲的呢喃,像德顺爷在船头哼唱的号子。德顺爷说过,铜铃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黄河还远,比大海还远。他想,这声音一定能传到方卫国的病房里,告诉卫国,他来过,他在,他一直在。

    远处,黄河在夜色中流淌,奔流到海,不复回头。而他,也会继续往前走。走过谷雨,走到立夏,走到那棵枣树再次挂满红枣,走到方卫国康复出院,走到那些他一直想去的地方,走到每一个属于他的节气里去。

    从北京回来的高铁上,河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窗外的麦田绿了,油菜花黄了,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春天的颜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浓烈起来。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声,一下一下的,稳稳的,像心跳。

    “河生,你睡了吗?”林雨燕坐在旁边,声音放得很轻。

    “没有。”他没有睁眼。

    “卫国这回真是命大。”林雨燕轻轻叹了口气,“手术成功了,以后就好了。”

    “嗯。”

    “你回去以后少操点心。研究院那边能不去就不去,在家歇着。书也别写那么晚,眼睛还要不要了?”

    河生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她,车窗外的光线在她的侧脸上缓缓移动。“雨燕,你跟我一辈子,苦了你了。”

    林雨燕愣了一下。“说这些干什么?”

    “没说什么。”他重新闭上眼睛,“就是忽然想说了。”

    林雨燕没再说话,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腿上。入春虽已深,高铁上的空调还是凉飕飕的。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河生收到方卫国从医院发来的一条微信,只有短短一行字:“河生,我今天能喝粥了。护士说恢复得很好,下周就能出院。”

    河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回一句“别着急”,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好。”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听护士的话。”

    方卫国回了一个笑脸。河生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心里像有块石头落了地。

    陈江和苏敏买房的事终于有了眉目。闵行那套两居室谈妥了价格,首付一百二十万,贷款两百多万。双方父母凑了凑,河生给了六十万,苏敏父母给了四十万,剩下的陈江和苏敏自己想办法。

    交首付那天,陈江把河生给的那张银行卡攥在手里,站了很久。

    “爸,这钱……”

    “拿着。”河生坐在沙发上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以后有了再还,没有就算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陈江弯下腰,把银行卡放进自己口袋。他的眼眶很红,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苏敏站在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苏敏的母亲从苏州打来电话:“亲家,谢谢你们。我们家小敏能嫁到你们家,是她的福气。”

    林雨燕接的电话,脸上的笑从听筒接通的那一刻就没放下来。“亲家,你说哪里话。小敏这孩子懂事、有礼貌、工作也踏实,我们喜欢还来不及。”

    挂了电话,林雨燕坐在沙发上,眼眶有些红。“河生,江江要结婚了。”

    “嗯。”河生把茶杯放下,“房子买了,就快了。”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让他们自己定。你别催。”

    “我不催。我就是高兴。”林雨燕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儿子长大,要成家了。你不知道,从你爸走那天晚上,他在被窝里哭,我抱着他哄。那时候他才那么小一点点,缩在我怀里,身子还发着抖。现在他有工作了,有房子了,要娶媳妇了。”

    河生没有说话,只是坐过去,把她的头拢到自己肩上。

    四月底,陈溪的月考成绩出来了。年级排名又往前蹿了几位,进了前二十。班主任打电话给河生时语气格外兴奋:“陈溪的潜力很大,冲刺阶段再努努力,考上复旦交大都有希望。”

    河生拿着手机听了半晌没有出声,直到班主任喊了两声“陈爸爸”,他才回过神来:“好,谢谢您。”

    陈溪知道成绩后没有像以前那样又笑又跳,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新买的英语阅读理解集。

    河生站在门口,没有出声,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他想起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闷头干活的人,心里最有数。”

    谷雨将尽,春天将尽。河生打电话给方卫国,方卫国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力了许多,不像刚做完手术时那样虚弱。

    “卫国,你什么时候回河南?”河生问。

    “下个月吧。”方卫国说,“医生说可以坐火车,别太累就行。”

    “好,到时候我陪你回去。”

    “你陪我?你又不是没事干。研究院不管了?老头儿老太太的那些书法班也不去了?”

    “研究院有李晓阳,书法班有李老师。我缺几天天塌不下来。老朋友一辈子没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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