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惊蛰


静地说了一句:“昨天你打电话,声音太大了,我听见了。以后小点声,不丢人。”

    陈江的耳朵从底部一路红到尖。

    林雨燕在厨房里假装没听到,但她擦灶台的动作明显放慢了。

    十四

    惊蛰过后的第三周,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包菜干。萝卜干、豆角干、茄子干,还有一小袋干黄花菜。大哥在信里说,自己种的菜吃不完,晒干了给河生寄过来。上海买不到这些。

    信的最后几行字写得格外重:“河生,你说人这一辈子,活着是为了什么?我琢磨了好久,想不明白。后来不想了。好好活着,就是意义。”

    河生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大哥不识字,这封信是请邻居代写的。但那些话,是大哥自己的。

    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那包菜干,看了很久。菜干晒得干透,拿起来在阳光下晃一晃,是半透明的。他突然很想大哥。想把菜干泡软了炒一盘,端到大哥面前说一句:哥,你尝尝,我炒的。

    可他不确定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

    十五

    陈江出差回来那天,河生去车站接他。高铁站人很多,河生站在到达口,举着写有“陈江”的牌子。他想起多年前接陈江从北京回来的样子——那时候陈江还在上大学,瘦瘦的,戴着眼镜,背着双肩包,从出站口走出来朝自己挥手的姿势,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一转眼,他已经工作了,有女朋友了,快要成家了。

    陈江从出站口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推着行李箱。他看到河生,愣了一下。“爸,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不用接吗?”

    “闲着也是闲着。”河生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你妈在家做饭呢,苏敏也在。”

    “苏敏来了?”陈江的眼睛亮了一下,脚下步速立刻快了几分。河生看着儿子加快的脚步,没有说破什么。

    回到家,苏敏正在厨房帮林雨燕洗菜。陈溪也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陈江一进门,先喊了“妈”,又喊了“爸”,目光就拐进厨房去。苏敏探出头来,朝他笑了笑。她手上还满是水珠,鬓边一缕头发湿了,贴在太阳穴上。他放下行李箱,没换鞋就走进了厨房。

    “你回来了。”苏敏的声音很轻。

    “回来了。”

    林雨燕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们,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把锅铲翻得比平时响了不少。陈溪坐在客厅,嘴角浮起一个促狭的笑,低头继续看杂志。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河生问起大连的事情,陈江简单汇报了几句——“广东舰”的中期维护进展顺利,结构检查没有发现重大问题,预计月底就能完工交付部队。苏敏也说了武汉的事情,她去参观了一家船舶配套厂。两人一说起来就停不住嘴,筷子夹着菜忘了送到嘴里,在饭碗和嘴边之间来来回回地上下比划。

    林雨燕看着他们,低声对河生说了一句:“你说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河生没接话,只是夹起一粒花生米慢慢地嚼着,咽下去才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这孩子,吃饭跟开会似的。”

    十六

    惊蛰将尽,春分在望。河生独自去了一趟堤岸。江边的一排柳树已经绿了,枝条垂下来,细长的叶子像少女的眉毛。许多人在堤上放风筝,五颜六色的,在春风中飘啊飘的。一个小孩的风筝线断了,风筝飘飘摇摇地落到了堤下。孩子追了几步没追上,蹲在堤边的石阶上哇地哭了。河生走过去,帮他把风筝捡回来,线系好。

    “谢谢爷爷。”小孩子擦了眼泪,拿着风筝又跑开了。

    河生站在堤岸上,看着那个小孩越跑越远。德顺爷也带他放过风筝。用报纸糊的,尾巴很长,飞起来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德顺爷说风筝想要飞得高,线就得放得长。他把线放了很长,风筝飞到云里去了。德顺爷仰头看着,笑得开心。

    “德顺爷,线会不会断?”

    德顺爷把线头在手背上缠了两道。“不断。只要这根线在,风筝就丢不了。”

    十七

    春分前一天,陈江正式向苏敏求婚了。他不是在什么高档餐厅里求的,是在研究院的实验室里。晚上加完班,周围没人。他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不算很大的钻戒。他买这枚戒指用了他三个月工资,林雨燕知道价钱后念叨了好几天——太贵了,以后还要买房呢。河生没说贵不贵,只说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苏敏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伸出来。陈江把戒指戴上去,手在抖,戴了两次才对准手指。

    “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

    陈江把她抱起来转了两圈。监控摄像头在墙角亮着红灯,把一切录得清清楚楚。第二天,这段录像在研究院的同事群里传疯了。

    十八

    春分这天的清晨,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的雾气薄了许多,对岸的楼房清晰起来,一栋一栋地戳在灰蓝色的天际线上。梧桐树已经绿了,嫩绿的叶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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