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惊蛰


把女儿养成你这样,一定是好人。好人家。”

    河生坐在旁边,听着大哥和苏敏聊天,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母亲还在,家里穷,但每次家里来客人,母亲都会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母亲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人来了就要好好待。

    九

    从翟泉村回来的路上,苏敏靠在陈江肩上睡着了。车子在高速上不快不慢地开着。陈溪也睡着了,耳机里还放着音乐,声音隐约传出来。林雨燕坐在副驾驶,侧过头看了看后座,低声说:“江江,苏敏这孩子不错。你大伯也喜欢她。”

    “嗯。”陈江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苏敏,把滑下去的外套又往上拉了拉。

    “她家里条件怎么样?”林雨燕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势利,就是问问。”

    “普通工薪家庭。”陈江说,“她爸退休了,她妈也快退了。她弟弟在上大学,成绩很好,拿奖学金。”

    “那就好。”林雨燕点了点头,“你爸当年娶我的时候,比你还穷。你爷爷走得早,你奶奶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我嫁过来的时候,连件新棉袄都买不起。”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河生。

    河生没说话,专心开着车。窗外的麦田一片接一片地掠过去,油菜花的黄色在车窗外晃得人眼花。

    十

    惊蛰后的第七天,大哥打来电话。他的手有些发抖,声音却不抖。

    “河生,苏敏这孩子好。江江有眼光。”大哥在电话那头说。“你嫂子和妈要是还在,也一定高兴。”

    河生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哥,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天暖了,别舍不得吃那点肉。冰箱里那些冻的,该吃就吃。”

    “吃着呢。你别老惦记我,把自己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你比我还瘦,饭量还不如我。”

    “你还能吃两碗米饭呢,你那饭量一直下不来。”

    “那是。”

    兄弟俩沉默了一会儿。大哥说:“河生,我想妈了。”河生说:“我也想。”

    挂了电话,河生推开窗,春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油菜花的香味。他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十一

    三月中旬,河生去参加了一个学术会议。不是他主动要去的,是李晓阳替他报的名。会议在上海国际会议中心举行,主题是“海洋强国与航母发展”,来了很多人。

    河生坐在台下,听着台上的专家发言。有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也有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他们讲航母的发展历程,讲海洋战略的演进,讲技术的前沿突破。每一条都在河生的生命里落过地。他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轮到河生发言了。他走上讲台,台下响起了掌声。

    “各位专家,各位同仁。我不是什么专家,就是一个造了一辈子航母的工程师。退休了,还在做顾问。”他顿了顿,“我讲讲航母精神吧。”

    “什么是航母精神?我说的不一定对。就是一群普通人,用一辈子的时间,把一件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没有图纸,我们自己画;没有材料,我们自己造;没有技术,我们自己攻关。失败了,重来;再失败,再重来。直到把它造出来,开到海上去,开到深海远洋去。这就是航母精神。”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台下静静地听着。

    “我老了,干不动了。但航母精神不会老,它在一代一代人手里传下去。我儿子也在造航母,他比我年轻,比我懂的多。我相信他。”

    掌声响起来,持续很久。他鞠了一躬,走下讲台。

    十二

    陈江最近被研究院派去大连出差,半个月。“广东舰”正在大连造船厂进行中期维护,他是结构专业的骨干,必须去现场。苏敏也出差了,去了武汉。

    家里一下子空了很多。陈溪在学校,陈江在大连,苏敏在武汉。只剩两个老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河生,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也像我们这样?”林雨燕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哪样?”

    “老了,孩子不在身边。”

    “不会。”河生坐在她旁边,“现在交通方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像我当年回老家,绿皮火车咣当一整夜。”

    林雨燕靠在他肩上。“你说江江什么时候跟苏敏结婚?结了婚,我就放心了。”

    “快了吧。”河生说,“等他出差回来。”

    “你打电话催催他。”

    “不能催。你越催他越不急。”

    林雨燕叹了口气。

    十三

    陈江出差期间,每天都会给苏敏打电话。电话里有时说得多,有时说得少。说不完的话剩下来,攒着,第二天继续说。

    河生有一天晚上起夜,路过陈江的房间时,听到门缝里传来压低的声音。他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听不大清,只听到儿子的笑,闷闷的,像憋着怕被隔壁听见。他没敲门,轻轻走开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河生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