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雨水


    月底,河生去了一趟墓地。不是清明,但天一直不晴不雨的,他特意选了一个阴天的早晨去看周老师。墓地在青浦福寿园,地铁换公交,将近两个小时。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放着一束菊花、一瓶矿泉水、一块抹布。

    墓碑还是老样子,黑色的大理石,刻着周老师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的石台上落了一层灰,还有几片枯叶,不知道是哪个方向吹来的。河生蹲下来,先拿抹布把墓碑仔细擦了一遍,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束黄菊花,放在碑前。

    “周老师,我来看您了。”他在心里说,没有出声,嘴皮子微微翕动。

    他蹲了很久,腿麻了。换了个姿势在碑前的石阶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周老师,家里都挺好的。您放心。”

    风从松柏间穿过来。

    “您教我的字,我还在练。每天都练,不敢偷懒。去年写的那幅《兰亭序》裱起来了,挂在书房里,天天看着,想起您。您说的那些话——写字如做人,要认真,要有骨气——我都记着。”

    他站起来,膝盖有些发僵,缓了缓。

    “周老师,您儿子挺好的,他工作忙,不能常回来。他有他的事业,您会理解的。”

    远处有一只鸟从松树上飞起来,扑棱棱的,顺着风往南边去了。

    “我走了,周老师。下次再来看您。”

    他把保温杯收进包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十一

    雨水节气将尽,天气变得潮湿起来。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风吹过来湿漉漉的。梧桐树已经冒出了不少嫩叶,墙角那棵石榴树也绿了。母亲说的——“雨水连绵是丰年,雨水不落旱三年。”他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是丰年,但他希望是。

    下午,河生去了书法班。教室里的人又多了一些,李老师教他们写“春夜喜雨”。河生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着——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雨点打在窗户上,嗒嗒的,像是在给他打拍子。

    十二

    二月二十七,农历正月三十。这天晚上,陈江难得没有加班,苏敏也没有。两人在陈江单位附近一家湘菜馆吃了晚饭,然后苏敏说来家里坐坐。陈江犹豫了一下,说好。到家的时候快九点了,林雨燕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苏敏进门,赶紧站起来,去厨房洗水果,倒茶。河生从书房里出来,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半干不干的,像是刚洗过澡。

    “叔叔好。”苏敏站起来,礼貌地点了下头,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又带东西?自己家人,别这么客气。”河生坐到沙发上,接过茶喝了一口。林雨燕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橙子和苹果,摆成花瓣的形状。

    “小苏,你家里兄弟姐妹几个?”林雨燕坐在苏敏旁边,语气自然得像唠家常。“一个弟弟,在苏州上大学,学计算机。”苏敏接过苹果吃了一小块。“那你爸妈呢?”“退休了,我妈以前是小学老师,我爸在工厂干了一辈子,钳工。”林雨燕和河生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钳工的手艺,踏实。

    陈溪也从房间里出来了,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看到苏敏立刻把头发拢了拢。“姐姐好!”她坐到苏敏旁边,一点也不认生。“你就是陈溪?你哥老说起你,说你文章写得好,发表了。”苏敏笑着把一瓣橘子递给她。

    陈溪得意地瞥了陈江一眼。“我哥还说我什么了?”苏敏看了一眼陈江,笑了笑。“还说你聪明、能干、有主见,就是脾气也有点犟。”陈溪点点头,“这倒是实话。”

    陈江在一旁听着,一句话也没插。他想把脸埋进茶杯里。

    十三

    苏敏走的时候,快十点半了。陈江送她下楼,在楼下的路灯边站了很久。林雨燕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河生在旁边收晾了一天的床单被套。

    “走了吗?”林雨燕探着头。

    “还在说话。”河生把床单叠好,凑过来。

    路灯下,陈江和苏敏面对面站着,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在潮湿的地面上几乎连在一起了。过了好一会儿,苏敏上了出租车,陈江站在原地,目送尾灯消失在小区门口,才慢慢转身上楼。

    “爸,妈,你们还没睡?”他的耳朵尖又是红的,嘴角那弧度压都压不住。

    “睡不着。”林雨燕坐回沙发上,“小苏这孩子不错,懂事,不娇气。”

    “嗯。”陈江在门口换了鞋,低头应了一个字,声音里藏着一丝笑意。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林雨燕的语气云淡风轻,像在问明天早上吃什么。

    陈江差点被鞋柜绊倒。“妈,我们才认识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你爸你妈认识三个月就定亲了。”

    “那是你们那个年代。”

    “哪个年代都一样,对的人,一天就够了;不对的人,一辈子也白搭。”河生从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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