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立春


还拿着一支笔,“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河生看着他们,心里很满足。一家人,一起回去,回到黄河边,回到那个叫“家”的地方。

    记得德顺爷说过——“黄河的水,流到哪儿都是黄河的水。人也是一样,走到哪儿都是黄河的儿子。”

    十三

    腊月二十八,河生一家人坐上了回河南的高铁。车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大部分人已经回家过年了。陈溪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睛亮晶晶的。她第一次回河南过年,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陈江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但注意力好像不在字上。林雨燕坐在过道另一边,靠着河生的肩膀打盹。车过南京的时候她醒了,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了看,说:“快到安徽了,再过一个小时就到河南了。”

    “嗯。”河生应了一声,眼睛也望着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大片大片的麦田从眼前掠过去,绿油油的,已经开始返青了。他想起小时候,腊月二十八是扫尘的日子,母亲会把家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说是扫掉一年的晦气,迎接新年的福气。他跟着母亲一起干,擦窗户、扫地、掸尘。母亲站在梯子上擦窗户,他扶着梯子,仰头看她。“妈,小心点。”“没事。”母亲说,“妈年轻的时候,一个人能扛一袋粮食上房顶。”

    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但母亲站在梯子上的样子,他还记得。瘦瘦的,矮矮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脸上满是自信的光。

    火车到洛阳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大哥开着一辆旧面包车来接他们,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腰也更弯了,可精神还好,眼睛还亮着。

    “哥。”河生走过去,攥住他的手。

    “河生。”大哥看着他,笑了,“你胖了,在上海吃得好。雨燕会做饭。”

    “你也胖了。”河生说。

    “老了,不干活了,光长肉。”

    陈溪走过去,叫了一声“大伯”。大哥看着她,说:“溪溪长这么大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大伯,您也老了。”陈溪的鼻子有些发酸。

    “老了,老了。”

    陈江也走过来,握了握大哥的手。“大伯。”

    “江江,听你爸说你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大伯看看?”

    陈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快了,快了。”

    一家人上了面包车,车里的暖气不太好,陈溪缩在棉袄里,把领子竖得很高。大哥一边开车一边说话,说村里的变化,说亲戚们的近况,说今年的收成。他说话还是那样慢,不急不躁的,像一个老钟,慢悠悠地走着。

    “今年枣结得多,晒了好几斤,给你们寄了。剩下的做成了枣泥,过年包包子吃。”

    “好。”河生说,“好久没吃枣泥包子了。”

    十四

    到了翟泉村,天已经快黑了。大哥的房子在村东头,一栋两层的楼房,几年前盖的。院子里有一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老人的手指。大哥在厨房里忙活,林雨燕去帮忙,陈溪去参观院子,陈江和河生坐在客厅里。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年画,还有一张毛**像,是发黄的旧版。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糖果,还有一盘苹果,红彤彤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

    “哥,你一个人过年,冷清吧?”河生问。

    “冷清。”大哥说,“但也习惯了。吃完饭看春晚,看完春晚睡觉,第二天初一去给村里的长辈拜年,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哥,对不起,我不能经常回来看你。”

    “说什么呢。”大哥摆摆手,“你在上海忙,我知道。你不忙的时候多回来看看就行。”

    “好。”

    晚饭做好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大哥做的饺子馅是白菜猪肉的,皮厚馅大,吃起来像包子,但味道不错。陈溪吃了十几个,撑得肚子圆滚滚的。

    “大伯,您做的饺子真好吃。”陈溪塞了满嘴。

    “好吃就多吃点。”大哥给她夹了一个,“你爸爸小时候也爱吃饺子,每次能吃二十多个。”

    “二十多个?爸,您这么能吃?”陈溪瞪大了眼睛。

    “那时候穷,吃不上肉。”河生说,“饺子就是最好的东西,当然要多吃。”

    陈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十五

    除夕夜,大哥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红色的纸屑在夜色中飞溅,像一朵朵红色的花。陈溪捂着耳朵,躲在林雨燕身后,又怕又想看。陈江站在一旁,点了一根烟,是大哥递给他的。他平时不抽烟,但过年嘛,破个例。

    一家人回到屋里,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春晚还是那样,热闹,红火,却一年不如一年好看。陈溪边看边笑,陈江边看边刷手机,河生和林雨燕边看边聊天,大哥边看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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