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小寒
。”
河生拍了拍他的手,没有说话。
三
下午,河生去了书法班。教室里开了暖气,暖烘烘的。李老师教他们写“梅花”两个字。他说:“梅花,冬天的花,越是寒冷,开得越盛。做人也要像梅花,不畏严寒,傲雪凌霜。你们写的不是一个字,是一种骨头。”
河生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梅”。笔画瘦硬,骨架清奇,整张纸透着一股冷意。他又写了一个“花”,这一次写得温润了一些,像是寒冷中透出的一丝暖意。他把两个字并排放在一起,看了看,自己在心里点了点头。李老师走过来,看了看他的字,说:“不错,有骨气。这个‘梅’字写得好,像是在风雪中站立的人。”
“周老师以前也喜欢写‘梅’字。”
“他写过很多,各种字体都有。他的‘梅’字大气,有风骨,是他一生气节的写照。你这功夫还不到,但路子是对的。”
河生点了点头,又写了一个“梅”字。
四
1月8日,河生收到了出版社寄来的样书。他的回忆录出版了,书名是《大河之上——一个中国工程师的回忆录》。封面是他的照片,他站在航母甲板上,背后是大海,头发白了,但眼睛还是那样亮。河生翻开书,看着那些文字,想起了自己写这本书的日日夜夜。写得慢,有些字不会写,要查字典;有些事记不清了,要打电话问大哥、问方卫国。写了整整一年,改了无数遍,终于出版了。他拿起手机,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哥,我的书出版了。”
“什么书?”大哥的声音有些惊讶。
“回忆录,写我这辈子的。”
“你还有这本事?”大哥笑了,“给我寄一本,我看看。”
“好。我寄给你,你慢慢看,有不认识的字就问邻居。”
“好。”大哥顿了顿,“河生,你真有出息。妈要是看到了,一定很高兴。”
河生的眼泪流了下来。“哥,你也有出息。没有你,就没有我。”
“一家人,别说这些。”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本书。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大哥,想起了方卫国,想起了所有人。他们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人。
晚上,陈江和陈溪都回来了。河生把书给他们看,陈溪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看得眼眶红了。
“爸爸,你写得太好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好什么?就是记流水账,跟日记一样。”
“不是流水账。”陈溪说,“是真情感。我读着读着就哭了。”
河生心里一暖。
五
1月10日,河生去参加了上海交通大学的校友会。校友会在母校的礼堂举行,来了很多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河生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前别着一枚校徽。他坐在前排,认真地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轮到他发言时,他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各位校友,大家好。我是陈河生,1968年出生,1990年入学,船舶与海洋工程系。毕业三十五年了。”台下响起了掌声,有人喊“学长好”。
“我造了一辈子航母,从第一艘造到第五艘,现在还在做第六艘的顾问。有人问我,累不累?我说,累,但值得。我们这一代人,赶上了好时候,该做的都做了。你们还年轻,中国的未来靠你们。”
掌声再次响起。
河生走下讲台,一位年轻的校友走过来。“陈学长,我也在船舶设计研究院工作,跟陈江是同事。他跟我说过您,说您是航母界的泰斗。”
“泰斗不敢当。”河生笑了,“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好好干,别给我们交大丢人。”
“一定。”
六
1月12日,河生去医院看了一位老朋友。孙大勇住院了,心脏的问题,要做搭桥手术。河生走进病房,看到孙大勇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鼻子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是输液留下的淤青。
“老孙,你怎么搞的?”河生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老了,不中用了。”孙大勇笑了,笑容有些虚弱,但还带着他年轻时的豁达。
“你比我还年轻呢。”
“年轻什么?心脏不行了。医生说血管堵了三根,要搭桥。”孙大勇顿了顿,“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
“值。”河生说,“虽然苦,但值。咱们造了航母,国家强大了。”
“是啊,值了。”孙大勇说,“老周走了,老李退休了,你我也老了。可是我们的航母还在,我们的国家还在。”
“对,还在。”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病床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河生,你什么时候退休的?我都忘了具体哪一天。”
“前年六月三十号。退休一年半了。”
“退休了好,好好享福。别像我,把身体搞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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