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小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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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24年7月1日,清晨。河生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像是谁用毛笔蘸了金粉,一笔一笔地刷上去。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七月了。时间过得真快,退休已经十一个月了。再过一个月,就是整整一年。这一年里,他去了美国,做了讲座,学会了书法,见证了第五艘航母的命名,儿子博士毕业回来了,女儿马上就要中考了。他做了很多事,走过了很多路,也失去了一些人——孟师母走了,老李退休了,周老师病了一场又好了起来。人生就是这样,有得有失,有来有往。没有谁能一直陪着你,但总有人会走进你的生命里。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林雨燕。她最近睡得安稳了些,脸上也有了血色。陈江回来之后,她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做饭也有了劲头,变着花样地做菜,厨房里天天飘着香味。河生走到阳台上,夏天的气息扑面而来。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巴掌大了,密密匝匝的,绿得像泼了一层油。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片片碎金。楼下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的,花瓣上还挂着早晨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墙角那棵石榴树结的小果子又大了一些,已经有鸡蛋那么大了,青青的,硬邦邦的,藏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再过两个月,它们就会变红,裂开,露出里面亮晶晶的籽粒,像一颗颗红宝石。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水面。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东方明珠塔在晨光中闪着光,像一个巨大的灯塔,指引着夜航的船只。
他想起小时候,七月到了,黄河边的村子就热闹起来了。孩子们在黄河里游泳,女人们在河边洗衣服,男人们在田里锄草。蝉鸣声从早到晚,聒噪得让人心烦。德顺爷坐在门口,抽着旱烟,看着河面发呆。河生问他:“德顺爷,你在看什么?”德顺爷说:“看河。”河生说:“河有什么好看的?”德顺爷说:“河每天都不一样。今天的河,不是昨天的河。”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时间像河水一样流走,每一天都是新的,再也回不去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铜铃还在,凉丝丝的,沉甸甸的。他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亮,像一滴水滴进了深潭,余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德顺爷走了快三十年了,但他的声音还在铜铃里。
二
上午八点,陈江起床了。他已经开始在上海找工作了,投了几家高校和研究所,有一家已经回复了,让他去面试。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深蓝色的短裤,头发有些乱,像个刚睡醒的大学生。他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拿起桌上的晨报,靠在冰箱上翻起来。
“爸,我今天下午有个面试。”他说,目光没有离开报纸,“在浦东,上海船舶设计研究院。”
“船舶设计研究院?”河生放下手里的茶杯,“那个研究院不错,我有些老同事在那里。”
“是吗?”陈江抬起头,“那您认识那边的人吗?”
“认识几个。”河生说,“需要我打个招呼吗?”
“不用。”陈江笑了,“我想靠自己。”
“好,爸爸不插手。”河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你自己去闯。但记住了,面试的时候要穿正装,精神点。头发也要好好收拾一下。”
“知道了,爸。”
下午,陈江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出门了。林雨燕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有担忧,也有骄傲。河生坐在沙发上,心里也有些紧张。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因为他相信儿子,能行。
傍晚,陈江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笑,一进门就对河生说:“爸,面试通过了。下周一入职。”
林雨燕从厨房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真的?太好了!”她抱住陈江,眼泪掉了下来。
“妈,您别哭。”陈江拍着她的背。
“妈高兴。”林雨燕擦了擦眼泪,“妈给你做好吃的。”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庆祝陈江找到工作。林雨燕做了一桌子菜,有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碗酸辣汤。河生开了一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来,干杯。”河生举起酒杯。
“干杯。”一家人碰了杯,喝了酒。
“哥,你真厉害。”陈溪说,“刚毕业就找到工作了。”
“运气好。”陈江笑了,“爸的老同事在那边,帮我说了好话。”
“你不是说不要爸爸打招呼吗?”河生问。
“我没让他打招呼。”陈江说,“他认出我了,说你是我爸,说您是中国航母的元老,说我是虎父无犬子。”
河生笑了,心里美滋滋的。
三
7月3日,河生去医院复查。陈医生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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