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小暑


他的各项指标,说一切正常。胃溃疡完全愈合了,血压稳定在115/75,血脂也正常。

    “陈老师,您最近感觉怎么样?”陈医生问。

    “好多了。”河生说,“胃不疼了,吃饭也香了。”

    “那就好。”陈医生说,“您退休快一年了吧?”

    “快了,下个月就整一年。”河生说,“时间过得真快。”

    “退休了,身体好了,心情也好了。”陈医生笑了,“您这是享福了。”

    “是啊,享福了。”河生说,“闲下来,倒有些不习惯。不过现在学书法,写回忆录,日子也过得充实。”

    走出诊室,林雨燕在外面等他。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很精神。河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怎么样?”林雨燕问。

    “没事,一切正常。”

    “那就好。”林雨燕松了一口气,“走吧,回家。”

    两人走出医院,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合欢花开了,粉红色的绒毛状花朵在风中摇曳,像一把把小扇子。蝉鸣声从树上传下来,聒噪而热烈,像是在拼命喊着“热死了热死了”。河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有一股花香,甜丝丝的。

    “河生,咱们去公园走走吧。”林雨燕说。

    “好。”

    两人去了附近的复兴公园。公园里人很多,有老人在树荫下打牌,有年轻人在草坪上野餐,有孩子在喷泉边玩水。老人打牌的桌旁围了好几圈人,大呼小叫的,热闹得很;年轻人的野餐垫上摆满了各种零食水果,还有人带了蓝牙音箱在放音乐;孩子们光着脚在喷泉里踩水,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

    河生和林雨燕手牵着手,沿着湖边慢慢地走。湖水绿莹莹的,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垂柳,几只鸭子在水中游来游去,划出一道道人字形的涟漪。柳枝垂到水面上,风一吹,轻轻地点着水,像是在跟湖水说悄悄话。

    “河生,你说咱们以后天天来公园,好不好?”林雨燕问。

    “好。”河生说,“天天来。”

    “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

    林雨燕笑了,靠在他肩上。

    四

    7月5日,小暑。夏天的第五个节气。

    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水面。风吹过来,带着一丝闷热,还有栀子花的浓香。蝉鸣声从树上传下来,一阵高过一阵,像是在比赛谁的声音更大。梧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绿得像泼了一层油。墙角那棵石榴树结的小果子又大了一些,已经有拳头那么大了,青青的,硬邦邦的,藏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

    他想起小时候,小暑这天,母亲会做一种叫“小暑面”的吃食。用新麦磨的面粉做成面条,配上黄瓜丝、豆芽、芝麻酱,凉拌着吃。母亲说:“小暑吃凉面,一夏不中暑。”他问:“为什么?”母亲说:“老一辈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吃了,一夏果然没有中暑。现在想来,不是面的功效,是母亲的祝福。

    上午,河生去了书法班。今天来上课的人不多,很多人在家避暑。李老师教他们写“小暑”两个字。他说:“小暑,天气开始热了,但还没到最热的时候。‘暑’字上面是‘日’,下面是‘者’,意思是太阳当空照,人都不愿意动了。”河生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小暑”。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小暑”写好了,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很符合节气的意境。李老师说:“不错,有意境。这个‘小暑’写得有感觉,像夏天的午后,人都不想动。”

    周老师今天来了。他已经出院了,身体恢复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但还是很瘦。他走路还是拄着拐杖,但比以前稳了许多。他坐在河生旁边,拿起毛笔,也写了一个“小暑”。他的手还是有些抖,但字写得很有力。

    “周老师,您身体怎么样?”河生问。

    “好多了。”周老师笑了,“阎王爷不收我,说我还没活够。”

    “那就好。”河生说,“您要好好活着,还要教我写字呢。”

    “教,教到你出师。”周老师说。

    两个人都笑了。

    五

    7月8日,陈江入职的日子。他一大早就起床了,穿上白色衬衫、深蓝色西裤,系上河生送给他的那条领带——墨绿色带暗纹的,河生自己一直没舍得戴。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一点发胶定型,看起来像个年轻的教授。

    “哥,你真帅。”陈溪站在门口,歪着头看着他说。

    “是吗?”陈江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

    “真的,比你穿卫衣好看多了。”

    “那我以后天天穿衬衫。”

    “那也不用,热死了。”

    陈江笑了,拿起公文包,走出房间。林雨燕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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