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浪潮


往上走。

    赵磊考了第三十五名,拍着他的肩膀说:“哥们儿,你太牛了!第三名!我请你吃饭!”

    刘建国考了第五名,还是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河生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像是高兴,又像是不甘心。

    张伟考了第四十一名,嚷嚷着说下学期一定要努力。陈志远考了第四名,慢条斯理地说:“不错,比我高一名。”

    河生回到宿舍,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他告诉大哥,他考了第三名,比上学期进步了。他没有说总共有多少人,他觉得第三名已经很好了。

    信寄出去后,他开始想一件事:寒假回不回家?

    这次,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决定:回。

    他想母亲了。想大哥了。想陈冉了。想黄河了。想林雨燕了。

    他在火车站排了一天的队,买到了一张回家的火车票。硬座,六十八块——涨价了。他把票揣在兜里,心里踏实了。

    走之前,他跟方卫国见了一面。

    方卫国也考完了,考得不错,班级第二。他请河生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吃饭,点了四个菜,一瓶啤酒。

    “你什么时候走?”方卫国问。

    “后天。”

    “我大后天。你先走。”

    两个人喝了一杯酒。方卫国说:“河生,你知道吗?我这学期在校报发了三篇稿子,有一篇还上了头版。下学期我准备竞选副团长。”

    “行啊。”河生说。

    “你呢?下学期有什么打算?”

    “好好学习。争取进第一。”

    “第一?”方卫国笑了,“你这也太稳了吧?一步一步来啊。”

    河生想了想,说:“不,我要第一。”

    方卫国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举起酒杯:“好!第一!干杯!”

    两个人干了杯。方卫国说:“河生,你知道吗?你变了。”

    “哪儿变了?”

    “你以前不敢说‘我要第一’。你说‘争取前五’、‘争取前三’。现在你敢说‘我要第一’了。你比以前自信了。”

    河生愣了一下。他没意识到自己变了。但方卫国说得对,他确实变了。以前他觉得,自己是从农村来的,底子薄,基础差,能考进前十就不错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他能考第三,就能考第一。他能造小船,就能造大船。他能从河南走到上海,就能走到更远的地方。

    “你说得对,”河生说,“我变了。”

    方卫国笑了:“变了好。人不能不变。你不变,就被时代甩下了。”

    两个人喝完了酒,走在校园里。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校园里亮堂堂的。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月光下像一幅铅笔画。

    “河生,”方卫国忽然说,“你说,十年后,咱们会在哪儿?”

    “不知道。”

    “我有时候想,十年后,你也许在造船厂,在设计航空母舰。我可能在报社,在写大新闻。咱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河生想了想,说:“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方卫国,我是陈河生。”

    方卫国笑了。他笑得很响,笑出了眼泪。他擦了擦眼睛,说:“你说得对。不管变成什么样,咱们还是咱们。”

    两个人在校门口分手。河生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月亮跟着他走。他走快,月亮也走快;他走慢,月亮也走慢。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个铜铃。铃铛温温的。

    后天,他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