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高考


录取通知书,一张入学须知,一张行李标签。

    他看了三遍,才确认是真的。

    陈河生同学:你已被我校船舶与海洋工程系录取。请于一九九四年九月十日至十二日到校报到。

    他把通知书递给大哥,大哥看了,又递给旁边围过来的乡亲们。大家都说,咱村出状元了,出状元了!

    河生站在地头,看着远处的邙山,看着更远处的黄河。他想,德顺爷,爹,你们看见了吗?

    八月二十日,村里摆了酒席。

    大哥张罗的,请了亲戚邻居,还有几个从老家搬过来的乡亲。酒席摆在院子里,借了七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母亲那天穿了一件新衣服,是嫂子给她买的,蓝底白花的,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酒过三巡,大哥站起来,端着碗,说:“今天高兴,咱家河生考上大学了,上海交大!咱陈家祖坟上冒青烟了!来,大家干!”

    众人举碗,一饮而尽。

    河生也喝了一碗酒,辣得嗓子疼。但他高兴,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酒席散后,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那棵小桐树长高了一些,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掏出铜铃,握在手里。又掏出那个书签,看了看,又小心地装回去。

    他想起林雨燕。她考得怎么样?录取通知书来了吗?

    第二天,他骑车去县城。

    他先去了学校,找到周老师。周老师看见他,笑得合不拢嘴,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我就知道你能行!上海交大,船舶工程,将来是国家栋梁!”

    河生问起林雨燕。周老师说,林雨燕考上了河南师大数学系,通知书也来了。

    他告别周老师,骑车去县电厂家属院。走到门口,正好碰见林雨燕从里面出来。她穿着碎花裙子,头发披着,不像以前那样扎辫子了。看见他,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河生!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她眼睛亮亮的,说:“听说你考上上海交大了?真厉害!”

    “你也考上了。”

    “我那个,跟你没法比。”她低下头,又抬起来,“你啥时候走?”

    “九月十号报到,我提前几天走。”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走之前,咱们再见一面吧。”

    “好。”

    “后天下午,黄河边,就是你们学校那边那个河滩。咱俩第一次说话的地方。”

    河生愣了一下:“咱们第一次说话,是在食堂门口。”

    林雨燕笑了:“那就食堂门口吧。不对,那次也不算第一次。第一次是考场,数学竞赛。算了,反正你知道是哪儿。”

    河生点点头。

    “那我回去了。”她说,“后天见。”

    她转身跑回去,裙子在风里飘起来,像一只蝴蝶。

    后天下午,河生骑车去了黄河滩。

    太阳很大,晒得河滩上热烘烘的。他把车子支在路边,往河滩里走。远远的,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水边,穿着白裙子,打着伞。

    是林雨燕。

    他走过去。她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来了?”

    “嗯。”

    两个人站在水边,看着黄河。河水浑黄浑黄的,慢慢流着。几只水鸟在水面上飞,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陈河生,”林雨燕忽然说,“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组织语言。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水面。

    “我喜欢你。”

    河生愣住了。

    “从那次数学竞赛开始,”她说,“我就喜欢你了。后来你去我家补课,后来咱们一起学习,后来你家里出事,我看着你难过,我也难过。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你不说,我也不问。我就是想陪着你。”

    河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她,她的脸在阳光里,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

    “你不用说什么。”她笑了,笑得很轻,“我就是想告诉你。说出来,我就舒服了。你去了上海,以后会有更好的女孩。但我会记得你,记得这个暑假,记得咱们一起学习的日子。”

    她伸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河生。是一支钢笔,英雄牌的,黑色笔杆,金色笔尖。

    “送你的。”她说,“你上大学用得着。”

    河生接过钢笔,沉甸甸的。他看着她,忽然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走吧。”她转过身去,面朝黄河,“我看着你走。”

    河生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河滩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白裙子在风里飘着,手里撑着伞。

    他继续走。走到车子旁边,推起车子,骑上去。

    骑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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