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搬迁


人往外走。天黑了,操场上没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黄的。林雨燕走在他旁边,忽然说:“陈河生,你说,咱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能。”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他说,“但是我想能。”

    林雨燕笑了,笑得很轻。她说:“那咱们说好了,以后不管在哪儿,都要见面。”

    “好。”

    她停下来,看着他。路灯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在里面。

    “你把手伸出来。”她说。

    河生伸出手。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他手心里。是一个书签,塑料的,上面印着一枝梅花,还有一行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送你的。”她说,“以后你看见它,就能想起我。”

    河生看着手里的书签,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走了。”她说,“明天见。”

    她跑了,辫子一甩一甩的,跑进女生宿舍楼里去了。河生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把书签装进兜里,和铜铃放在一起。沉甸甸的,暖暖的。

    一九九二年的春天,来了。

    河生满十六岁了。生日那天,母亲托人捎来一双布鞋,千层底的,纳得密密实实。还有一封信,大哥代写的,说新房已经动工了,等夏天就能盖好。秋天就能搬过去。

    河生穿上新鞋,在地上踩了踩,正好。

    那天下午,他去找林雨燕。林雨燕在教室里做作业,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陈河生,你换鞋了?”

    “嗯。”

    “好看。”她说,“谁做的?”

    “我妈。”

    她低下头,继续做作业。河生在她旁边坐下,拿出课本。

    窗外的杨树开始发芽了,嫩绿嫩绿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课桌上,照在林雨燕的头发上。她的头发比去年长了,扎成一条辫子,用红头绳系着。

    “陈河生。”她忽然说。

    “嗯?”

    “你以后要去上海吗?”

    河生想了想,说:“想。”

    “那你去吧。”她没抬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划着,“我就在郑州,也挺好的。”

    河生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做题吧。下周期中考试了。”

    河生点点头,低下头,开始做题。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窗外,杨树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摇着,沙沙地响。那声音,像河水,又像别的什么。

    远处,黄河还在流着。流了一千年,一万年,还要继续流下去。

    流到它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