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搬迁


,是一个铜铃铛,锈迹斑斑的,上面刻着字,看不清了。

    “这是黄河上的船铃。”德顺爷说,“民国三十六年,我的船翻了,我抓住这个铃铛,漂上岸。从那以后,我一直带着它。它救过我的命。”

    河生看着手里的铜铃,沉甸甸的。

    “你拿着。”德顺爷说,“以后不管你走到哪儿,都带着它。它能保你平安。”

    “德顺爷……”

    “还有一句话。”德顺爷看着他,眼睛忽然亮起来,“你要记住:黄河的水,流到哪儿,都是黄河的水。不管你走到哪儿,走多远,你都是从黄河边上走出去的人。别把自己忘了。”

    河生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德顺爷闭上眼睛,像是累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说:“回吧。我没事。”

    河生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德顺爷躺在炕上,被子盖到下巴,眼睛闭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很安详。

    三天后,德顺爷走了。

    村里人把他葬在黄河边上,离他住了一辈子的土坯房不远。没有棺材,就用他睡的那张炕席裹着。坟头很小,跟村里的老人说,他无儿无女,立不立碑都行。

    河生站在坟前,手里攥着那个铜铃。铃铛在风里轻轻响了一下,叮——很轻,很远。

    他想起德顺爷说过的话:黄河的水,流到哪儿,都是黄河的水。

    他把铜铃装进兜里,转身往回走。黄河在远处流着,哗哗地响。那声音,跟铃铛的声音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九月初,开学了。

    河生回到学校,林雨燕在校门口等他。

    “你瘦了。”她说。

    “嗯。”

    “家里出事了?”

    “德顺爷走了。”

    林雨燕不知道德顺爷是谁,但她没问。她看着河生,说:“你难过吗?”

    河生想了想,说:“不难过。他活了七十多年,够了。”

    林雨燕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说:“你说话的样子,像个大人。”

    河生没说话。他往里走,林雨燕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哎,”她说,“这个暑假,谢谢你。我英语进步了,开学考试肯定能考好。”

    “我也谢谢你。”

    “那咱们两清了?”她笑了。

    河生看着她,忽然也笑了:“不清。你还得接着教我。”

    “你——!”她瞪他一眼,然后也笑了,“行,教就教。不过你得请我吃东西。”

    “吃什么?”

    “食堂的红烧肉。”

    河生想了想,兜里有母亲给的十块钱,是让他交书本费的。他犹豫了一下,说:“行。”

    两个人往食堂走。走到半路,林雨燕忽然说:“陈河生,你知道吗?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应该多笑。”

    河生愣了一下,脸有点热。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身后,杨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九月了,叶子开始黄了。

    十月底,搬迁登记结束。

    大哥来信说,他们家选了孟津,平乐镇翟泉村。那里离黄河也近,站在村头能看见邙山。村里有几百口人,都是从各地搬来的移民,河南的、河北的、山西的,哪儿来的都有。

    信里还说,明年春天就要动工盖新房,后年秋天搬过去。到时候,父亲的坟也要迁过去,村里统一安排,选一块新墓地,还能看见黄河。

    河生读完信,把信叠好,装进书包里。他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杨树。杨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想,后年秋天,他就高二了。再过两年,就要考大学。到时候,他会在哪儿?

    他想起德顺爷的话:黄河的水,流到哪儿,都是黄河的水。

    他摸了摸兜里的铜铃,沉甸甸的。

    十一月底,期中考试。

    河生考了全班第一,年级第二。林雨燕考了全班第八,年级第二十三。成绩出来那天,林雨燕很高兴,拉着他说:“谢谢你!要不是你帮我补数学,我肯定考不了这么好。”

    河生说:“你自己努力的。”

    “那也是你教得好。”她说,“走,我请你吃红烧肉。”

    两个人去食堂,一人要了一份红烧肉,坐在角落里吃。林雨燕吃得慢,一块肉能嚼半天。河生吃得快,几口就吃完了,看着她吃。

    “你看我干嘛?”她问。

    “没看什么。”

    “你肯定在想什么。”她放下筷子,“说,在想什么?”

    河生想了想,说:“我在想,你以后想干什么?”

    林雨燕愣了一下,说:“我想当老师。中学老师,教数学。你呢?”

    “我还没想好。”

    “那你快想。”她说,“等你想好了,告诉我。”

    河生点点头。

    吃完饭,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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