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脑子都是「千万别亡国,千万别上吊」



    上午过半,张皇后派人来了。

    还是周嬷嬷,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从乾清宫的后门悄悄进来。身形依旧佝偻,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谨慎,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陛下,”她双膝跪倒在地,声音压得极低,“皇后娘娘让奴婢来问,昨日登基大典可还顺利?有没有人暗中刁难陛下?”

    林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都顺利,没人刁难。”

    周嬷嬷点了点头,又道:“娘娘还说,今日魏忠贤必定会借着送奏折的由头试探陛下,那些折子,陛下万万不可轻易表态,更不可擅自批朱。让内阁和司礼监去处理就好,陛下只需记住一句话——”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砚,眼神无比郑重,一字一句道:

    “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认。先安安稳稳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林砚看着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轻轻点头:“嬷嬷,朕记住了。劳烦你替朕谢过皇后娘娘。”

    周嬷嬷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这个年轻皇帝的心疼,有对眼下朝局的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在盼着他能撑过这最难熬的日子,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陛下千万保重龙体。”她重重磕了一个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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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林砚在寝殿里坐得实在烦闷,便起身在乾清宫里转悠。

    院子里,那六个女子还在低头忙活——他依旧吩咐她们,每日把乾清宫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角角落落都要擦干净,不许有半分偷懒。

    他站在廊下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她们。

    春兰依旧扫得最认真,握着扫帚的手稳稳的,一下一下,把地上的落叶扫成整齐的一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也顾不上擦;夏荷跟在她身后,蹲在地上,用抹布一块一块地擦着青石板地砖,擦得锃亮,连人影都能清晰地映出来;秋菊站在高高的梯子上,踮着脚擦着廊柱上的积灰,身子微微晃动,却依旧小心翼翼,不肯放过一点污渍;冬梅端着沉甸甸的木盆,一趟一趟地跑来跑去换水,累得气喘吁吁,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剩下的云溪和晚晴,一个蹲在台阶上细细擦着汉白玉栏杆,一个踩着凳子擦着窗棂,各司其职,一丝不苟。

    她们干得格外认真,认真得不像在做洒扫的粗活,反倒像在完成什么至关重要的任务。

    林砚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泛起一丝疑惑:她们真的是魏忠贤派来的眼线吗?

    若是眼线,何必如此卖力地干这些粗活?魏忠贤派她们来,是为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不是让她们来当扫地丫鬟的。可若只是普通宫女,魏忠贤又何必特意在登基前夜,把她们送到自己身边?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

    反正张皇后说了,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认。她们愿意扫地,就让她们扫去;愿意监视,就让她们监视。只要不影响他苟命,不给他添麻烦,一切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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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魏忠贤又来了。

    这一次,他手里捧着的不再是厚厚的奏折堆,只有寥寥几份已经处理妥当的折子,封皮上都盖好了内阁的印鉴。

    “陛下,”他躬身行礼,将奏折双手呈上,“今日的奏折都已由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唯有这几件事关重大的,需陛下亲自用宝确认。”

    林砚接过来,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从御案上拿起玉玺,凭着感觉在每份奏折的落款处盖了下去。印章盖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模糊,可他毫不在意。

    盖完最后一个印,他把奏折递还给魏忠贤,淡淡问道:“魏公公,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朕想歇着了。”

    魏忠贤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有惊讶——惊讶于他竟真的一份奏折都不看,半分过问的意思都没有;有疑惑——疑惑他到底是真的懵懂无能,还是在刻意伪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心——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懂的皇帝,才是他最想要的傀儡。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试探着开口:“陛下,这些折子关乎边关安危、民生疾苦,您……您不再看一眼内容吗?”

    林砚摇了摇头,一脸理所当然:“不看。朕说了,你们处理就行,朕信得过你们。再说了,这些东西,朕也看不懂。”

    魏忠贤沉默了片刻,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陛下圣明!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为大明效死!”

    林砚看着他,心里冷笑一声。

    圣明?他哪里是什么圣明,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而已。

    “起来吧,下去吧。”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魏忠贤躬身应了声“奴婢遵命”,捧着奏折,缓缓退了出去。

    ---

    夜里,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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