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朕行废立之事,旧太子如何安置?


「朕身为禅儿之父,面对这样一个自幼丧母、孤苦听话的孩子————」

    刘备转过身,背对着诸葛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朕该用什麽理由?朕又该怎麽去开这个口?去告诉他,要他将这储位让给他的兄长?」

    这些话,刘备这个当父亲的,实在没有办法说啊!

    也是这易储大计中,最难解的一道题,名分与情理。

    刘备背着手,自光盯着那跳动的烛火,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他自己也知晓,这废幼立长之事,虽是为了江山社稷,但在人伦情理上,终究是干得有些「缺德」。

    父子之间一旦为了那把椅子撕破了脸,那便是心里紮了根刺,以後这日子还怎麽过?

    那一声「父皇」,怕是再也听不出半点温情,只剩下满腹的怨怼了。

    「这恶人,朕做不得————」

    刘备心中暗自盘算着,而後又重新看向了诸葛丞相。

    然而,诸葛亮又岂能不知这其中关窍?

    若是旁的事,哪怕是鞠躬尽瘁死而後已,他诸葛孔明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可这废立储君之事,乃是自古以来臣子最大的禁忌。

    陛下不愿为此事,若是他这个丞相大包大揽,一手操办了此事,将来史书工笔,这「废黜太子」的权臣骂名,可就得死死扣在他诸葛亮的头上了。

    更何况,一旦开了臣子干预天家骨肉的先河,日後朝纲何在?

    「陛下。」

    诸葛亮并未直接接那「如何开口」的话茬,而是将话题引回了最初那个关於「废立时机」的根本之问。

    「陛下且慢忧虑。」

    「此事之难,其实不在於如何开口,而在於时机是否真的————水到渠成。」

    刘备猛地转身:「此话怎讲?如今朕携大胜之威回朝,朝野震慑,难道还不够?」

    「够,却也不够。」

    诸葛亮面色沉静,缓缓为之分析道:「比起陛下东征未归之时,如今更换储君的时机,确实已不似先前那般凶险。那帮心怀鬼胎的宵小之徒,已被陛下雷霆手段所震慑,不敢在明面上造次。」

    「然,此事尚未显丝滑,暗中的阻滞依旧颇多。」

    诸葛亮为他列举道:「这阻滞,一在於礼法,二在於父子亲情。陛下虽压服了朝堂,但压不服人心中的成见。此时若强行废立,便是以势压人。」

    「如此一来,此事对刘祀、刘禅两位公子,皆是大大的不利。」

    刘备眉头紧锁,追问道:「如何不利?朕是为了祀儿好,怎会对他不利?」

    「陛下请试想。」

    诸葛亮上前一步,语重心长地道:「大公子虽然才华横溢,功勳卓着,但若刚刚认祖归宗,定是根基未稳。若此时陛下凭藉一纸诏书,强行将他扶上储君之位,那在百官和百姓们眼中,大公子便是夺了弟弟家业的「狠人」。」

    「这样目的虽达成了,但於这「德」字上,怕是要狠狠亏上一笔。」

    「且太子无过而被废,必引来同情,这同情,便是日後取祸的根源啊!」

    刘备听得心中一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如今头脑发热,怕自己天不假年,只想着给大儿子铺路,却忘了这「人心向背」的道理。

    祀儿夺了弟弟的家业,便是德行有亏。

    禅儿失了太子位,即便他自己无所谓。

    将来蜀中一旦为乱,却有人可以打着为刘禅叫屈的旗帜,举兵再行反叛之事。

    身为即将谢幕的老皇帝,若要做的稳当一些,便可学那汉武帝刘彻,将一切隐患消弭於无形。

    但他刘备不会杀子。

    先前,丞相一开始就提及此事,表达了他的顾虑,也是在委婉的劝谏此事。

    阿斗这废太子的身份敏感,他虽不是自己取祸,将来却身为一大「祸源」。

    有些东西你先前可以不考虑,但一旦开始考虑,要为大汉江山计,许多事情就要做出艰难抉择了。

    心中一震的刘备,此刻赶忙是询问道:「那————依丞相之见,该当如何?」

    刘备语气软了下来,那是真心实意的在求教。

    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声音低沉而平和,腹中的建议在此刻娓娓道来:「陛下,大公子如今最该做的,不是急着去坐那把椅子,合该先养望。」

    「养望?」刘备咀嚼着这两个字。

    「正是。」

    诸葛亮进一步为其解析起来:「陛下亦要助大公子获得威望。不仅是军功,还要有治国之策,有安民之能,有让百官心悦诚服的手段。」

    「一旦大公子在朝堂上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才干,一旦他获得了军方、士林乃至百姓的拥戴,得到了众人如众星捧月般的簇拥————」

    诸葛亮面上浮现出了笑意:「到那时,大公子的光芒将如皓月当空,无人可挡。这储君之位,便不是陛下给」他的,而是天下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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