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诸葛遗计,专治聪明人


   但他头脑也很清楚,知晓真正的考验还在後头,疫病的威胁并不比曹真弱上多少。

    魏军虽撤,但这留下的烂摊子,却是个巨大的火药桶。

    如今城中最缺的不是医药,反倒是石灰。

    「头儿,石灰快要见底了啊。」

    老黑手里提着一把蹭得程亮的铁铲,满脸愁容地来报:「先前丞相积存在城中的石灰,早已用尽。後来咱们先拆衙署石墙,又拆了许多民房,如今再想大规模消杀,怕是————」

    老黑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刚刚经历了战火幸存下来的民房,没敢把「拆房烧石灰」这几个字说出口。

    因为他已摸透了自家这位将军的脾气,爱民如子,说出这番话定会遭他责骂。

    如今毕竟不比围城之时,那时候为了活命,拆屋烧石那是没办法的办法。

    可现在,既然守住了,既然要重建南郡,要让百姓春耕,那这片安身之处作为百姓们的命根子,哪里还能再去扒?

    「不能拆房。」

    刘祀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南方那漆黑的江面:「咱们出不去,但水路是通的。我这就请张翼将军速发令箭,联络吴班将军,想办法弄石灰回来!」

    便在张翼派去传令兵划着名小舟沿江而上时,刚刚隐入黑暗不久,长江江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便如同幽灵般悄然出现在面前。

    那正是吴班所统率的水师。

    这支船队足有三十余艘蒙冲斗舰,吃水极深,显得沉重不堪。

    诡异的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如此庞大的船队竟然连一根火把都没有点。

    所有的士卒也像哑巴一样,黑夜之中,只听得见船橹划破水面的哗哗声,和船身压过浪头的闷响。

    南岸芦苇荡中。

    几双警惕的眼睛正透过草缝,死死盯着这支奇怪的船队。

    那是东吴的斥候。

    一名斥候压低了声音,借着微弱月光映照出的船上轮廓,在旁提醒道:「什长您看,全是坛坛罐罐。」

    「那甲板上堆得跟小山似的,还得用草毡子盖得严严实实,怕是些易燃之物。」

    斥候头领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被汉军士卒小心翼翼搬运、生怕磕着碰着的巨大瓦缸,心中猛地一跳。

    黑夜行船,不敢见火,再加上那般小心谨慎,显然吴班这船中装的都是火油?

    头领倒吸一口凉气,也唯有这等沾火就着的凶物,才值得汉军如此兴师动众,却又像防贼一样连火星子都不敢点!

    「快,速速回报大都督知晓!」

    巴丘,东吴大营。

    陆议披衣而起,听着斥候那绘声绘色的禀报,一时间心中冰凉。

    「几千坛火油?」

    他站起身,在舆图前负手而立,目光死死锁住江陵的位置。

    曹真那是何等人物?八万大军,就是被这汉军的妖油活活烧得没了脾气,最後又被瘟疫一波带走。

    如今汉军刚刚解围,不运粮草,不运兵甲,却趁着黑夜拼命往城里运火油?

    「这是防着我啊!」

    陆议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刘玄德啊刘玄德,你这是在告诉本都督,谁敢趁着江陵虚弱时候伸手,你便敢放火烧谁!」

    陆议如今也无可奈何,有这些火油坐镇,想重新袭夺江陵的计划已不可取。

    陆议一挥袖子,坐回帅位,眼中却满是不甘撤退的羞愤:「且再等待几日吧。」

    「如今就看这城中瘟疫究竟如何?若是江陵真成了死城,汉军被瘟疫灭绝,刘备那老革自己就会吓得退回蜀中。」

    「传令杨粲、孙盛,按兵不动!谁也不许去触那个霉头!」

    陆议这绝顶聪明的脑瓜,这一次却实实在在地被吴班的「谨慎」给忽悠了。

    诸葛丞相遗留下此计,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是另一个版本的「空城计」

    了。

    江陵码头。

    「轻些!都轻些!」

    吴班站在船头,压着嗓子指挥着手下的儿郎们:「这玩意儿最怕水!要是受了潮炸开了,咱们这一船人都得被烫熟了!」

    没错。

    这几千个坛坛罐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麽火油。

    而是生石灰!

    这玩意儿遇水便沸,散发出高热,若是不慎受潮,在船舱这密闭空间里炸开,那威力不亚於开水烫猪。

    这便是诸葛丞相临走时,特意留下的退兵之计。

    那上千个装火油的坛坛罐罐之中,装的倒不是火油,反倒是生石灰。

    再叫吴班他们深夜运输,悄悄往江陵南门而来,不点一丝火星。

    这为的就是叫吴军们吃不准深浅,从而心存顾虑。

    「哎呀,元雄啊,这些轻油送来,可真是雪中送炭呐!」

    张翼在城头配合着演出,看着那一缸缸被搬下来的生石灰粉,笑得嘴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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