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藕汤


叹道。「三国鼎立————」

    「不是那麽简单的。」罗友稍微肃然。「这些谶纬早在刘备、孙权之前就有了,孙权就是顺着天子气找到石头城,这才有了建业和建康,益州那里更是从刘焉开始就流传了,只是应在刘先主身上————而自古以来,大家都是信这个的,你我这般人不信,也要晓得其他人是信的。」

    刘乘缓缓点头。

    「那现在你晓得了,建康有王气,益州也有,但荆州没有。」罗友言简意赅。「而且益州王气残破疲敝,远不如建康,那桓公自然要窥建康为先。与之相比,什麽这个那个,包括你的北伐,根子上都是在建康————桓公都是要从建康那边计算得失的。」

    刘乘默不作声,只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若是你觉得桓公不是一个迷信之人,那换种说法。」罗友无奈,只能继续解释。「荆州周边,几座大城加一起,户口依然比不上江左,益州打下来,只有数万户在籍,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把那些隐户搜括出来的,还须再加上江州,才勉强与江左抗衡,更不要说白籍流人多往扬州去了————包括桓公孜孜念念的五万兵,始终没有组建妥当,可扬州那边一旦决议北伐,北府、西府、中军,就已经有五六万之数了。

    「御龙,你以为五万兵这个数是从哪里来的?」

    刘乘终于震动。

    罗友见状,便不多言,转而继续慢慢喝汤。

    不过,这位好吃却不耽误老早就被人认为「有大韵」的荆州本土精英却不晓得,刘乘的震动不是罗友给出的答案,而是罗友本人。

    说白了,刘乘到底是穿越者,如何完全不晓得桓温的心病?不要说现在了,往後几个世纪,乃至於十几个世纪里,所有南方割据政权都会面临剧烈的内部政治问题,而桓温天然带着荆扬对立的历史包袱,个人又有野心,那他为了个人野心而将建康方向视为最终目标并不是什麽难以想像的事实。

    之前的积极伐蜀,以及对郗超的特别照顾,当然也包括眼下的北伐,桓温愿意积极讨论和预备北伐,本质上也是为了最终在建康方向获胜。

    便是刘乘现在趁机来问,更多的是寻这个荆州本土精英做验证而已,哪里就真不懂?

    那麽,当罗友借王气这个符合当下时代的说法指出这个事实的时候,刘乘并没有难以置信的意思,只是意识到,这年头的聪明人多得是,罗友确实是个「有大韵」的人。

    不过,当眼前这位从事中郎误以为他刘阿乘不信这个,及时转换角度,从经济、人口角度做阐述後,刘乘还是有些震动了。

    因为这意味着罗友比他想像的更聪明、更敏锐、更务实,甚至到了才相识数月,就已经知道自己做事思路的地步了————当然,也可能是对方恰好跟自己根子上相合,本来就更在意户口、经济这些事情,之前王气单纯是因为方便解释来做敷衍的。

    「有大韵」三个字,是极为妥帖的,也不知道是谁给的评价。

    「那先生。」刘乘回过神来,继续笑道。「非要说王气、户口,洛阳倒也罢了,长安、邺城岂不是王气更重?而若说邺城鞭长莫及,这次讨论北伐,便是说进取关中,长安又如何呢?」

    「长安的麻烦在於,若想取长安王气,就得桓公亲身经营,否则要麽忧心关中不靖,要麽忧心有人借关中自强,再生贼患。而可惜的是,桓公生下来就在江左,长大了周遭都是江左名士,成家立业也在江左,你非让他弃了建康而重新经营长安,他凭什麽呢?」罗友随口来言。

    「所以还是那句话。」刘乘点头。「桓公不舍得建康。」

    「诚然如此。」

    「那我就知道了,咱们不说这个事情了。」刘乘点头,放下大藕。「我送先生回家。」

    「不必,我还要再喝几口。」罗友赶紧摆手。「御龙自己回去吧,我几十年的本地人,难道不晓得回家?」

    刘乘点头,便起身去解马缰,解到一半,其人忽然回头,正色来问:「罗公,你吃过西北的白羊肉吗?」

    罗友一惊,立即肃然起来:「自南渡以来,羊肉稀少,尤其是西北来的白羊,南北隔绝之下,偶尔几只,达官贵人也要用来招待其他贵宾,我如何吃得?」

    「我和嘉宾、怀之孤身在荆州,桓公让我们去他家过年,昨晚上给嘉宾送来正经年节的宴席帖子,便以白羊肉为名,我记得最近氐人那边有使者来,想来应该是真送了西北白羊过来,而不是帖子上虚词敷衍。」刘乘认真以对。「年节当日,先生要去吃一顿吗?若切实想去,我带你直接进去,反正嘉宾在那里,桓公总不能为这个朝咱俩发脾气吧?」

    「吃!这有什麽可想的?年节年年有,西北的白羊肉这次若吃不上,这辈子怕都吃不上!」罗友沉思片刻,却没有多少迟疑,说着,还起身拱手。「如此,多谢御龙了。

    刘乘点点头,坦然受了一礼,牵着马便走,走过对方,复又回头:「先生,桓公的意思我已经很明白了,以後也不会再疑惑了。但我个人以为,大晋内里纠缠成这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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