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藕汤
乘堂而皇之来答。「天下美食,无外乎食材之紮实、新鲜,烹饪之精细、准确————我虽然之前喝藕汤喝的少,却见过别处用鲜汤解肉脯。」
「原来如此。」罗友恍然,然後继续认真啃他的腊排骨。
而旁边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的老妇人这个时候终於意识到到底哪里不对了这俩人太安静了!一个劲的吃,都不说话的!
其实,之前看到这位年轻的绦衣郎君,老妇人和其他洗藕的人就觉得不对。
为什麽?这衣服,还有腰里的大印,包括後来直接一整包钱扔出来,明明就是真郎君,结果一个人牵着马到这里来点单,也不喊个奴客来做的,大家当时心里就犯怵。
後来来的这位,虽然姿态差了点,但衣服也齐整,明显也是个有身份的。
结果俩人来吃东西喝藕汤,就真吃东西喝藕汤,也不对着大江吹个口哨啥的,也不拿个白毛扫帚说些话啥的,可不奇怪吗?
就这样,两人才不管旁边人怎麽看,只奋力吃了一气,终於吃爽了,然後罗友复又起身往岸边不知道什麽树上取下两根柔嫩树枝,其中一个剥了皮,直接用尖头来剔牙,甚至还给刘乘递了一个,後者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学着用,把牙也剔了,这才放下劲头来,慢慢喝汤说话————当然,同样是吃爽了剔了牙,罗友只继续喝汤,而刘乘虽从仕途、风俗和心智上来说当然也是成年人了,但身体发育角度上却正是典型的半大小子,便忍不住拿筷子插着大藕时不时来啃。
估计晚上还能在哪里大吃一顿的。
罗友看了羡慕,幽幽以对:「我若年轻二十载,吃的比你要多,可惜,那时候家里穷,如何吃得这些?现在年纪大了,能吃到了,却比不上你的胃口。」
「若不是先生小时候家里穷,吃不得这些,如何到了这般年纪还能这般执着於口腹之慾?」啃着大藕的刘乘也直言不讳。
「不错。」罗友也笑。「由此可见,你这个北流自述颠沛流离倒也是真的,否则也没有这般认真吃东西的。」
刘乘只是点头,然後忽然来问:「先生,鲜肉现在才十七八文一斤,而肉脯却要八九十文,为何贵那麽多?」
「当然是鲜肉两三斤才能出一斤肉脯。」罗友张口以对,却又自行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不对,不光是肉脯出肉少,还有就是肉脯做得早的缘故,前两年征蜀的时候,地方消耗极大,那时候物价更贵一些。」
「那我便好奇了。」刘乘好整以暇。「如果大兵一动对本地民生影响这麽大,那先生你作为荆州本地人,当日是支持伐蜀吗?」
「当日确实是有些迟疑的。」罗友坦坦荡荡。「但後来桓公成了嘛,不然你以为这肉价为何降得这麽快?成都虽只拣拾了数万户口,可蜀地各处不知道多少人口物资,不还要按捺不住出大江往下游来吗?」
「这倒是。」刘乘点点头,在汤里又翻找到一块大藕,继续穿着藕孔来问。「那如今你支持北伐吗?北伐可不比伐蜀胜势那麽大的。」
「我支持啊。」罗友依旧坦坦荡荡。「我为什麽不支持?北伐跟伐蜀不是一回事,不能比的。北伐便是不成,最起码也能御敌於国门之外对不对?你莫非以为北虏强盛起来以後不来打你吗?十年前吧,荆州腹地便还遭遇北虏攻打劫掠呢,那时候可没人计较鲜肉多少钱一斤,肉脯又多少钱?」
刘阿乘恍然,然後继续来对:「那我想再请教先生一个问题,不过先生若是觉得麻烦,就不必答了。」
「我肯定觉得麻烦。」罗友啜着新的一碗藕汤,不急不缓。「但你既请我吃了藕汤肉脯,还等我吃好了再问,还铺垫了物价,多少比那些人强,你便是现在问我与不与你一起造反,我也愿意答————反正不会跟你一起造反。」
刘乘尴尬而笑:「这是两码事,我跟先生约好来吃藕汤要早一些,遇到这个疑问是後来的事情,便是没有这个事情,也要来喝汤的。」
「那就赶紧说嘛。」罗友虽是催促,依然从容。「不要坏了兴致。」
「桓公到底为什麽要拖延北伐?」刘乘诚恳来问。
「原来如此。」罗友放下汤碗,眯起眼睛来看前方袖口重新缝制过的绦衣少年,倒是一副恍然之态。「你那日又去劝他了?」
「是。」
「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你没必要多想。」罗友说着,微微侧身指向大江中遥遥可见的沙洲。「你晓得长江在江陵地段有多少沙洲吗?」
刘阿乘茫然摇头。
「我在这里几十年,其实也不知道,但民间都非说是九十九洲。」罗友笑道。「而且民间从王敦那时候起就有谶言,说是「洲满百,天子出」————」
「也不知道是嘲讽王敦的,还是惋惜王敦的?」刘乘不由发笑。
「诚然如此。」罗友继续笑道。「与之相比,你熟悉三国掌故,应该晓得,南方这边,相对於荆州,益州和扬州却是都有天子气的,当然,益州天子气弱了些,天然残破疲敝。」
「以气应人罢了。」刘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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