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镜水
羲之明显已经情绪涌动,却直接转身来取筋满饮,然後再回头来写,复又将前面一张的「外寄所托」的「外」字直接重描为「因」字,换到後一张纸时,更是时时勾涂。
写到「於今所欣」时,其人站起身来,茫然若思,复又提笔直接在原字上改为「向之所欣」;写到「死生亦大矣」之後,直接便是「岂不哀哉」,却又迟疑不定。
刘阿乘本不想说话,但看到对方摇晃许久,终於忍不住插嘴:「江州,今日之事,盛极而衰,只言哀」不免失之於偏颇,当是痛哉」!」
王羲之拿笔隔空点了下刘阿乘,连连颔首:「痛哉,痛哉,既快且哀!」
然後直接将「痛」字描在了「哀」上。
继续写下去,眼瞅要到了最後一段进行收尾,其人忽然写出「良可」二字,刘阿乘心下一惊,不知所措。
不过王羲之自己也忽然止住,然後盯住了这二字,片刻後,其人狠狠蘸墨,将这二字涂去,然後扭头来看刘阿乘:「痛哉痛哉,可天道不可逆,终究要落在悲哀之上。」
说着,提笔继续,却是「悲夫」二字以作感慨。
随即,便是最後一句简单收尾: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後之览者,亦将有感於斯作。
写到这里,其人再度一扫,提笔将「作」字改成「文」,然後也不落款,也不多看,直接掷笔於地。
刘阿乘昂然来言:「江州,此序可当碑文,尽可交给我来做,诗集我也会着人连夜抄录,好让大家三日後离开此地时皆有合集。」
王羲之神色萎顿,只点点头,带着酒气拍了拍眼前少年之手:「今日之事,全是你的辛苦,而我现在已经力尽,这件事正要劳烦你的。」
他还要谢谢咱呢!
刘阿乘面不改色气不喘,只诚恳以对:「当江州斯文,刘乘愿做效劳。」
此时,台下纷乱,早已经醉意弥漫,甚至有些人的花环掉了都不自知,而除了几名少年之外,竟无人知晓王羲之在短短时间内忽然有感於生死盛衰,写下了一篇足以盖住包括他自己那首长诗在内的诗集序文,算是一己之力将他们这些人推向了一个他们自己都不会意识到的高度。
其实,便是那几位少年里,王玄之、王凝之兄弟也未必知道自家亲爹这篇序文比之前的长诗还要厉害。旁边的郗超、王坦之、吴复生或许从王羲之的表现和对文本、书法的认知上产生这很厉害的某种意识,却也未必就晓得到底有多厉害。
仔细晾晒一番後,刘阿乘立即喊郗家奴客们过来,将这两张大纸拿出去寻人做描录,包括那些诗也要统一抄录,此时工匠们和抄录师傅们都在附近的村庄里等着呢,然後明日一早还要开始石刻————没办法,甭管这两张大纸多珍贵,这个时候都要统一处理,或者说,这个时候将这玩意交给工匠、抄录师傅,反而才是他刘阿乘能够堂而皇之据为己有的最有效手段。
稍微拖延一点,等王羲之酒醒了,那可就说不好了。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阿乘总觉得郗超的眼神跟王坦之的眼神都有点飘忽起来。
於是乎,其人转身回来,便立即与几人分说:「距离日落还早,但长辈们全都醉意朦胧,若是真拖到天黑,只在湖上翻了船什麽的,救都不好救,趁着日头,咱们分头行动,将诸位长辈和名士送上大船,往山阴城去吧————文度兄当先开路,往城内渡口做接应,两位王家郎君居中侍奉,我跟嘉宾在後面押尾,复生守在这里做整理与收拾。」
这个建议合情合理,而且刘阿乘到底是今日实际的主理人,从头到尾都一直妥当,现在听了也妥当,便是王坦之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反而率先点头。
於是乎,一众被留在湖边的奴客、妓女们纷纷被喊过来,各自寻到自家主人————这些人也是有经验的,自然晓得如何伺候喝醉的人,再加上还有往湖中扔花环的说法,也足以说服那些尚有理智之人,所以虽然拖拉,却居然成行。
一众名士纷纷转移到了上午公禊的座位那里先做休息。
王坦之先扶着自己父亲王述上了第一艘船,又指挥人将自己姐夫谢万扶了进去,谢万此时已经醉的不行,直接要解开腰带要往湖里撒尿,惊得几个奴客妓女赶紧去扶,更气得还有三分清醒的王述拿起手边尾就远远来砸。
这又引得岸上不远处的王羲之在座中大笑起来,谢安则以尘尾遮脸。
好不容易安置好,便立即启船,这个时候,王坦之忽然在已经摆动的船头上朝渡口上的郗超与正安排什麽的刘阿乘二人依次拱手以对:「嘉宾、阿乘小兄弟,今日之事可谓风流到极致了吧?」
这话来的不明不白,但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刘阿乘立即点头,而郗超则拱手缓缓相对:「文度兄所言极是,今日之江左风流,无可复加。」
王坦之点点头,於船上再三拱手,以做告别。
船只转过去,其人也消失不见。
随即,王氏父子,谢安、僧支道林等名士几乎是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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