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镜水


俟」这句话落下,王羲之足足五十多句、二十多联的兰亭长诗终於写完,其人直接掷笔,长呼了一口气,然後瘫坐下来。

    惊得王玄之、王凝之赶紧扶着他到旁边台地旁坐下。

    孙绰、许询、谢安、郗惜等人依次看过後,各自无声,王述也只沉默捻须。

    这倒是能理解,都是写五言的玄言,你们几个加一起都没人家王羲之一个人写的多,那高低也自然立下。

    果然,片刻後,大约几位主要名士都象徵性看过了此诗,午後阳光之下,孙绰忽然光着脚跑到了最上方的回廊曲水的源头点,然後披着上衣伸出一个膀子来,大声下了定论:「诸君,诸君,今日镜湖之公禊、兰亭之私禊已经极盛了!

    而王江州此诗也已经可以定篇章了,咱们都不要再作诗了,让几个少年帮着收起这些诗,就以王江州此诗盖此会!咱们大人再饮一阵,然後登船扔掉花环,便各自回家————切莫盛极而衰!切莫盛极而衰!」

    说到最後,几乎已经是嘶吼。

    周遭名士,纷纷赞同,几个还没有写出来的,也都撕了纸张,将笔墨投入流水,转身倒酒来喝。

    这下子,几乎所有成年人都开始彻底放浪形骸,殊无礼节,老少杂坐,仇怨互枕,左脚踏入曲水中,右脚蹬在人脸,侧身与旧交共饮,转起与新识举杯。

    诚如斯人所言,只论此间今日之会,已经盛极了。

    跟这些人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刘阿乘带着吴复生这几个人按照命令在那里收拾众人诗作,这可是个力气活,谁的诗被谁压住,谁的纸张被打湿只剩两句,谁的诗需要重新晾晒,谁又写到後来没了墨,只剩一点字形。

    偏偏这群老爷们彻底放开,根本不再理会,不愿意补的有,想不起来自己写的啥的有。

    然後还要按照准备好的表格名单做统计,谁几首诗,谁罚了多少酒。

    值得一提的是,连郗超不知什麽时候都站起身来,协助这个工作。

    就这样,折腾了大约两三刻钟才尽量凑齐了,然後几个人一起捧上去交给王羲之————王羲之此时已经卧倒在最上首,醉意也有了四五分,正捧着大觞在与王坦之说着什麽,此时见到所有诗来,才努力挣紮起身,便在台上垫着隐囊来看。

    看一首,微微领首;再看一首,复又摇头;转过来看到刘阿乘的表格,赶紧来看;瞅到其中庾蕴一行後面某人用不咋地的字写了「因无墨而字迹草率不识,庾公亦忘怀」後乾脆大笑起来,连忙便要庾蕴的诗。

    找到以後,其人稍微瞥了几眼,便拎起旁边的笔,直接替对方补上了那当场遗失的两句诗—一正是「仰怀虚舟说,俯叹世上宾」,然後又连着後面两句「朝荣虽云乐,夕毙理自回」反覆读了两遍。

    才继续去看剩下的诗。

    当他看到「三春陶和气,万物齐一欢」,忍不住大笑;看到「神散宇宙内,形浪濠梁津」时,忍不住喟然;看到「虽乏超诣,性不比常」时忍不住拿手无奈去点就在自己身前的妻侄;看到「为有源头活水来」时,复又忍不住啧啧摇头。

    然後手一乱,重新翻到自己帮忙补上的那首诗,却又不忍再度来读,只是捏着这诗连声喟然:「俯仰之间,俯仰之间,朝荣夕毙,朝荣夕毙。」

    这还不算,其人手持此诗,目光扫过身前聚集起来的几位最年轻的少年,又看了眼西面虽然还称不上夕阳却已经微微发黄的太阳,最後扫过身下回廊内的众人百态,明显有所感,竟然当场眼圈一红,只强压声音与身前几个少年来说:「孙兴公这厮,说什麽切莫盛极而衰,切莫盛极而衰,可天道至理在此,既然咱们今日已经极盛,又怎麽可能不衰呢?」

    这里面最年长的王坦之便要言语,却忽然觉得身後一股力量传来,一个趔超後回头,却见刘阿乘在他侧後方的石台前面色如常来立,仿佛没有注意到人家王江州动情忘怀一般,只指着那边剩余诗篇纸堆认真提醒:「江州,凡六十三人,作诗者四十七人,得诗六十五首,全在这里了。」

    王羲之点点头,站起身来,将自己看的那一摞纸也拿过去,放在一起,四下一看,正有一张崭新的大纸摆在身前,笔墨俱备,其人几乎本能抓起笔来,然後不假思索,直接在右侧上方落下七个半字:

    永和六年,岁在庚————

    然後忽然醒悟,立即擡头来问几人:「今岁是何干支?」

    刘阿乘脱口而对:「庚戌。」

    王羲之点了下头,就在字上叠加了「戌」字,随即又从容添墨,重新写下「暮春之初」,便下笔如泉涌而龙飞起来。

    中间写到有崇山峻岭,明显是思路快於下笔,竟然忘了崇山二字,复又在一侧补上。

    再往後,穿越者只在一侧默念,除了零星之外,几乎字字能对,眼看着对方写到「放浪形骸之外」,再加一个「虽」字,而纸张已尽,根本不用嘱咐,只是擡笔起来,刘阿乘直接动手将写满字的大纸往自己这边一拖,而王坦之、郗超两人则早已经铺上一张新纸。

    这个时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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