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注阅读的样子,看她鬓边簪着的那朵不知名的野花。

    他没有告诉她——他给她刻了一朵木桃花。很小,只有指甲盖大,绯色的木纹,花瓣纤毫毕现。他准备在她生辰那日送给她,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生辰,他说你总有一个日子是来到这世上的日子,那一天就是你的生辰。她想了想,三月三,上巳节,和桃花一起。他便将那朵木桃花藏进袖中,等待下一个三月。

    四

    六月初六,天贶节。

    山阴县城沿河搭起了彩棚,晒书的、晒衣的、晒药的,满街都是。陈师傅说这天晒过的东西不会生蠹,子谦便将她的书都搬到院中,一本一本摊开,让太阳晒。她坐在廊下,看着他在日头下忙活,额头沁出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滴在衣襟上。

    她站起身,拿了一把蒲扇走过去。

    “歇会儿。”她说,将扇子递给他。

    他接过扇子,坐在她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六月的日头毒辣,蝉声聒噪。院中的凤仙花开得正盛,红艳艳一片。她养的狸花猫从屋檐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腿,然后蜷在他脚边打盹。猫是去年冬天她自己跑来门前的,瘦得皮包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邱莹莹将它抱进屋,喂了一碗鱼汤,它便赖着不走了。子谦给它搭了个窝,她给它取了个名字——团儿。团儿日渐圆润,毛色油亮,整日在院中追蝴蝶、扑蚂蚱、晒太阳,不亦乐乎。

    此刻团儿蜷在他脚边,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

    “它又胖了。”他说。

    “是你喂得太多了。”她说。

    “还不是你说的,它瘦的时候看着可怜。”

    “我是让你喂,没让你把整条鱼都给它。”

    他们拌嘴,小声的,带着笑意。团儿被吵醒了,抬起头不满地喵了一声,换个姿势又睡过去。

    他们便不再吵了。只是并肩坐在廊下,看着满院的凤仙花,看着那些摊开在阳光下的书卷,看着团儿圆滚滚的肚皮在睡梦中一起一伏。

    六月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荷塘的气息。这个夏天很热,可他觉得很好。她在他身边,猫在他脚边,阳光在院中。一切都刚刚好。

    五

    六月十五,子谦起了一个大早。

    他要进山。陈师傅说后山有一棵老槐树枯了,让他去看看能不能砍些好料回来。他背上斧锯,腰间别着柴刀,走到门边。

    她站在灶房门口,手中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

    “吃了再走。”她说。

    “回来再吃。”他说。

    “路远,饿着肚子怎么走?”

    他想了想,接过那碗面,站在门边吃完,将空碗递还给她。

    她接过碗。

    “早点回来。”她说。

    他点头。

    “午后便回。”他说。

    他转身,走出门。院中团儿追着一只蝴蝶上了墙头,她站在门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她端着空碗走回灶房。

    午后,他没有回来。

    她在廊下等了半个时辰,又等了半个时辰。日头偏西,蝉声渐歇。她站起身,走到巷口,望着那条通往后山的路。

    路上空无一人。

    她又等了半个时辰。他还没有回来。

    她回到院中,将那把椅子和他的刻刀都搬进屋里。然后她关上院门,向山那边走去。

    后山她去过很多次,陪他去砍过竹子,去采过野果,去看过他说的那片紫竹林。可她没有一个人去过。山路崎岖,荆棘丛生,她走了很久,走了很远。暮色四合时,她停在一棵倒下的大树前,树下的碎石摊了一地,旁边扔着他的斧锯。

    她喊他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

    她蹲下身,摸那些碎石,石头上有些粘手——不是露水,是血。她的指尖在颤抖,不是很多血,只有一点点。她沿着碎石散落的方向一步步寻找。

    暮色已深,林中渐渐看不清路。她掌心中亮起淡淡的金光,那是她三百八十三年不曾用过的法力。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法术了,久到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九条尾巴。

    可她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循着血迹,穿过那片几乎无路的密林。林中很暗,只有她掌心的微光照着脚下的路。她跌跌撞撞,衣裙被荆棘划破,手脚被割出细密的血痕。她什么都感觉不到,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他受伤了,他一个人在这片黑暗的山林中。

    血迹在一块巨石前消失了。她站在巨石前,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子谦——”她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回响,没有人回应她。

    她闭上眼。法力如同无形的丝线向四面八方延伸,穿过林木,穿过山石,穿过夜雾——她找到了他。在巨石后的山涧边,他靠在一块青石上,脸色苍白。

    她睁开眼,向那个方向奔去。

    他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暮色中,她向他跑来,衣裙上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