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说。
五月十七,椅子做好了。
他退后几步,远远望着那把他做了一个月的椅子。很宽,很结实。椅背雕刻着两只依偎的小狐,一只玄色,一只白色。扶手处被他磨得光滑如镜,坐板宽大,足够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还能再放一只猫。
他走到灶房门口。
“莹莹。”
她正在灶台前忙碌,闻言转过身,见他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也蹭了一道白。
“做好了?”她问。
他点头。
她擦了擦手,跟着他走到院中。海棠树下,那把椅子静静立着,暮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上面,将那些精细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她看见了椅背上那两只依偎的小狐,看见了扶手上被磨得温润如玉的棱角,看见了他这一个月来每一刀、每一刨、每一凿留下的痕迹。
她走上前,轻轻坐下去。很稳,很舒服,椅背的弧线刚好托住她的腰,扶手的高度恰好让她能放松手臂。她靠在那里,望着满院的海棠枝叶,望着那些透过叶隙洒落的细碎阳光。
“舒服吗?”他站在旁边问。
她点头。
“很好。”她说。
他轻轻笑了。
“那我也试试。”他说。
他在她身侧坐下。
椅子确实很宽,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还空出一小段距离。阳光从枝叶间筛落,落在他们的膝头。他靠在那里,望着院中那株他照料了大半年的海棠。海棠花早已谢尽,青涩的小果藏在日渐肥厚的叶丛中,要等到秋天才成熟。
“莹莹。”他开口。
“嗯。”
“你喜欢这把椅子吗?”他问。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喜欢。”她说。
他没有动,只是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他们就这样坐着,坐了很久。灶房里的面团还在等着发酵,灶膛里的余烬还没冷。可谁都不想动。就那样坐在海棠树下,这把他亲手做了整整一个月的椅子上,听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听远处传来的蝉鸣,听彼此的呼吸。
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在寻常的午后,和寻常的人,坐在寻常的椅子上。可她知道,她从青丘跋涉三百八十三年,从西陵到朝歌,从朝歌到江南,从帝乙三十年走到帝辛三十六年——走的就是这一把椅子。
这把可以坐很久的、足够结实的、两个人一起坐的椅子。
三
五月二十,小满。
陈师傅收了早市,踱到子谦家,说是来看看徒弟的手艺。他在院中那株海棠树下坐定,邱莹莹端上茶来,他接过,抿了一口,目光便落在院中那把新做的椅子上。
“这就是你做了一个月的那把?”他问。
子谦点头。
陈师傅站起身,走到椅子前,伸手摸了摸椅背那两只依偎的小狐。指腹顺着木纹一寸一寸游走,从尾尖到耳廓,从耳廓到鼻吻。
“不错。”他说,语气淡淡的,可眼底分明有光。
他坐上去,试了试,点点头,又站起来,拍了拍椅背。
“比我做的好。”他说。
子谦没有说话。
“你这孩子,”陈师傅看着他,“天赋是有的,可光有天赋不够。木匠这行,学三年,做三年,悟三年。九年才能出师。你才学了一年多,可你做的东西——”
他顿了顿。
“像做了几十年。”
子谦沉默片刻。
“也许,”他说,“我前世就会。”
陈师傅只当他开玩笑,哈哈一笑。
“前世?”他摆摆手,“那你这前世,怕也是个木匠。”
子谦没有否认。他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邱莹莹,她正望着他,眼底有浅浅的笑意。他没有说出口——也许他前世不是木匠,也许他前世什么都不会,可他会刻木——刻一支竹笛,刻一枚玉佩,刻一对依偎的小狐。刻她喜欢的桃花。刻她等了他一辈子的观星台。
他刻的从来不是木头。他刻的是他记不起、却从未真正忘记的前世。
陈师傅走后,子谦将椅子搬到海棠树下她常坐的位置。
“以后你就坐这里。”他说。
她看着他。
“你坐哪里?”她问。
他在她身侧坐下。
“这里。”他说。
她轻轻笑了。
五月的阳光很好,不冷不热。院中那几株她春天时种的凤仙花开了,红的粉的紫的,挤挤挨挨开了一片。蜜蜂在花间穿梭,嗡嗡的声音和远处田埂上的蛙鸣混在一起,织成一幅懒洋洋的夏日午后。
她靠在那把椅子上,手中捧着一卷书。他没有读书,也没有做活,只是坐在她身边,闭着眼。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她偶尔转过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读书。他偶尔睁开眼看看她,看她垂下眼帘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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