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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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青丘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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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辛元年七月初七,乞巧节。

    朝歌城张灯结彩,百姓们设香案、陈瓜果,少女们穿针引线,对月祈福。王宫中也应景地设了小宴,新即位的商王坐在明堂正中,面前摆着各色精致的点心,却一筷未动。

    受德——如今该称他帝辛了——望着殿外那轮将圆未圆的明月,久久不语。

    比干跪在他下首。

    “王上,”他轻声道,“您该用些膳了。”

    帝辛没有答话。

    他只是望着那轮月。

    去年的乞巧节,父王在这殿中设宴,与嫔妃皇子共度佳节。

    他记得父王坐在那里,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悲。

    他记得父王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殿角——那里,一个白衣女子静静立着,不参与宴饮,不与人交谈,只是安静地看着殿中的热闹。

    他记得那女子鬓边簪着一枝石榴花,红得像火。

    他记得父王看向她时,眼底那压抑的、不肯宣之于口的温柔。

    而今,父王不在了。

    那女子也不在了。

    这偌大的明堂,只剩他一个人。

    “比干。”帝辛开口。

    “臣在。”

    “她……”他顿了顿,“可有消息?”

    比干沉默片刻。

    “回王上,”他轻声道,“邱姑娘自那日出宫后,便再无音讯。”

    帝辛没有说话。

    他早该知道的。

    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自然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让他追寻的痕迹。

    她不想让他追。

    她只想让他忘记。

    可他忘不掉。

    他忘不掉她站在海棠树下,对他说的那句话——

    “殿下,您日后会遇见一个人。”

    他忘不掉她接过那枚刻着“受”字的玉佩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悲悯。

    他忘不掉她最后一次回眸,对他说——

    “您日后,会比您父王做得更好。”

    他没有问她“您还会回来吗”。

    他知道答案。

    可他还是在等。

    等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

    “王上。”比干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

    帝辛敛神。

    “臣斗胆,”比干道,“太庙修缮之事,臣已安排妥当。那尊崩裂的九鼎残骸,也已移至偏殿封存。”

    帝辛点头。

    “九鼎余下的八尊,”他说,“需加派人手日夜守护。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诺。”

    帝辛顿了顿。

    “还有一事。”

    比干抬头。

    帝辛看着他。

    “传寡人旨意,”他说,“自今日起,太庙偏殿中那尊崩裂的九鼎残骸,任何人不得擅动。”

    他顿了顿。

    “寡人要它永远留在那里。”

    比干微微一怔。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尊鼎前,王上曾与邱姑娘并肩而立。

    那尊鼎前,王上曾以轩辕剑仿品对抗魔气,虎口震裂也不肯退后半步。

    那尊鼎前,王上曾对邱姑娘说——

    “寡人不需要你报恩。”

    “寡人只需要你活着。”

    那是他们共同的记忆。

    而今,王上不在了。

    邱姑娘也不在了。

    只有那尊残鼎,还立在原地。

    像一座沉默的碑。

    比干叩首。

    “臣遵旨。”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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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辛元年八月,西伯侯姬昌周年祭。

    帝辛遣使赴西岐吊唁,并赐谥号“文”。

    这是自商朝开国以来,诸侯首次获赐王爵谥号。

    朝堂上有人反对,说此举逾制,恐启诸侯僭越之心。

    帝辛不听。

    他只是说——

    “姬昌当得此谥。”

    群臣不敢再谏。

    姬发跪在父侯灵前,接过朝歌来使手中的帛书。

    帛书上,是帝辛亲笔所书的“文”字。

    笔力遒劲,如刀刻斧凿。

    姬发看着那个字。

    他忽然想起父侯临终前写给自己的那封信——

    “发儿:

    父一生追光,至死方休。

    光在何处?

    光在朝歌。”

    他握紧那卷帛书。

    “父侯,”他轻声道,“您看到了吗?”

    “您追了一辈子的光——”

    “他记得您。”

    灵堂中,香烟袅袅。

    先西伯侯的灵位静静立在案上。

    他没有回答。

    他永远也不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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