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鼎中玄机


莹走入屋内。

    家具简陋,一桌一榻一柜,皆落满灰尘。她打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只在角落处发现了几片脱落的鳞片。

    蛟鳞。

    她将鳞片收入袖中,正欲离开,忽然脚步一顿。

    空气中,有一缕极淡的、几不可闻的气息。

    不是蛟族,不是人族。

    是——

    她猛然转身,只见门外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负手而立,身着素衣,须发斑白,眉目温和。

    “邱姑娘,深夜独行,好雅兴。”

    姬昌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在街头偶遇寒暄。

    邱莹莹缓缓站直身体,周身法力流转,蓄势待发。

    “西伯侯,”她同样平静,“深夜不寐,亦是好雅兴。”

    姬昌微微一笑:“老夫年迈,觉少,便出来走走。不想竟在此处遇见姑娘。”

    他说话时,语气真诚,眼神澄澈,仿佛真的只是偶遇。可邱莹莹知道,这绝非巧合。

    “西伯侯可知这是何处?”她问。

    “不知。”姬昌坦然道,“老夫初至朝歌,对城中道路尚不熟悉。只是信步至此,见院门未锁,便进来看看。”

    他说着,环顾四周:“看这院中陈设,似乎久无人居。姑娘来此,是访友?”

    邱莹莹没有回答。

    她看着姬昌,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任何一丝破绽。可他的神情始终温和坦然,无懈可击。

    两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激烈交战。

    他是蛟人的同党吗?

    不,不像。他身上没有妖气,没有魔气,只有那股深不可测的人族气息。可若他不是同党,为何深夜独自出现在此处?

    “西伯侯。”邱莹莹忽然开口。

    “姑娘请讲。”

    “您可知道,三日前,此处曾发生过一场恶战?”

    姬昌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老夫不知。”

    “那您可知道,那场恶战的对手,是蛟族余孽,是三百年前被商王祖乙镇压、如今卷土重来的妖族?”

    姬昌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姑娘,”他缓缓道,“老夫不知那夜此处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姑娘口中的蛟族余孽是何来历。老夫只能说——”

    他顿了顿,直视邱莹莹的眼睛,那深海般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一丝波澜。

    “老夫来朝歌,是奉王命而来。老夫年逾六旬,已无争雄之心,惟愿西岐子民与天下苍生,皆能安居乐业,免受刀兵之苦。”

    “至于其他……”他微微摇头,“老夫不知,亦不愿知。”

    邱莹莹凝视他良久。

    她看不透这个人。

    他的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每一个表情都真诚坦然。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警惕便越深。

    “西伯侯,”她轻声道,“但愿您所言句句属实。”

    姬昌微微一笑,没有辩解。

    “夜色已深,姑娘早些回宫歇息吧。”他转身向院外走去,步履从容,“老夫也该回去了,明晨还要入宫谢恩。”

    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邱莹莹站在原地,袖中的蛟鳞被她握得微微发烫。

    ---

    十四

    邱莹莹回到宫中时,已是后半夜。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回到偏殿。小莲睡在外间值夜,呼吸均匀。邱莹莹轻轻推门入内,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中,将袖中的蛟鳞取出,借着月光细细端详。

    鳞片呈深青色,边缘略有焦痕——那是那夜被九鼎金光灼伤的痕迹。其中一片鳞片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符文。

    她认得这个符文。

    这是蛟族王室的印记。

    那个黑袍蛟人,不是寻常蛟族,是蛟族王室成员。他自称要讨回三百年前的“血债”,三百年前祖乙王镇压的,正是蛟族王室的反叛。

    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在她心中成形。

    三百年前的仇恨,三百年后的报复——蛟族、魔族、西岐、朝歌内奸……这一切,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局?

    而她,青丘九尾,奉族长之命入世报恩——在这场局中,究竟是破局之人,还是局中另一枚棋子?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月色如霜,洒在她苍白的面容上。

    ---

    十五

    次日早朝,西伯侯姬昌正式呈上贡表。

    贡表上开列的贡品清单极尽丰厚——玉璧十双,良马五十匹,犀甲百领,玄贝千朋,另有各色珍奇玩物无数。这份贡礼远超诸侯朝觐之制,几乎是在刻意向王室示弱。

    帝乙阅毕,神色平静:“西伯有心了。”

    姬昌再次叩首:“臣久居西岐,未能常侍王侧,心中惶恐。今蒙王上不弃,容臣入朝觐见,臣愿留居朝歌,为王上分忧。”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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