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梨花又开


形?”

    白狐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她听到了。

    因为她的耳朵,在微微颤抖。

    三月十五,春祭大典。

    这是文丁继位后的第九个春祭。九年来,他每年都会在南郊祭坛举行祭祀,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不同的是,今年的人祭已彻底废除,取而代之的是玉帛、牲牢和五谷模型。

    太卜微子主持仪式。他身着祭服,手持玉圭,站在坛顶,念诵祭文:

    “维武乙四十九年春三月,商王文丁,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昔我先王,受命于天,奄有四海。今嗣守大统,夙夜兢业,唯恐不逮。谨以玉帛、牲牢,祀于神祇,祈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文丁站在他身侧,一身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佩青铜长剑,神情肃穆。白狐趴在他肩头——她今天非要跟着,怎么劝都不下去。文丁只好由她。

    百官使节、各族首领齐聚坛下,黑压压一片。有人看到文丁肩头的白狐,窃窃私语,但无人敢说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只白狐——就是当年救过商王、救过殷都的狐仙。她回来了,虽然还是狐狸的样子,但回来了。

    仪式按部就班进行:上香、献酒、奉玉帛、献牲牢、焚烧祭品……

    一切顺利。

    文丁松了口气。

    去年春祭的惨剧还历历在目。那些绿色火焰、那些尸傀、那些惨叫和鲜血……他不愿再经历一次。所以他今年加强了戒备,祭坛周围布下天罗地网,任何人进出都要严格盘查。

    幸好,什么都没发生。

    祭典结束后,文丁没有回宫,而是抱着白狐去了洹水边。

    夕阳西下,洹水泛着金光。柳树下,他坐下,白狐趴在他膝盖上。

    “今天很顺利。”他道,“没有出事。”

    白狐用头拱了拱他的手。

    “以后每年都会这样顺利。”他道,“不会再有人祭,不会再有人枉死。”

    白狐抬头看他,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莹莹,”他忽然问,“你信命吗?”

    白狐歪了歪头。

    “我以前不信。”他道,“祖父射天,我也觉得,天神不过如此。但后来……后来你出现了,姜师出现了,那些尸傀、鬼火、幽王……我信了。有些东西,人力无法企及。只能靠命。”

    他顿了顿:“但我不认命。”

    白狐看着他。

    “姜师说,商室气数将尽,不出三十年,必被新朝取代。”他道,“他说,他可以帮我延三十年,但三十年后,天命不可违。”

    他握紧拳头:“我不信。三十年,够我做很多事。我要改革,要强国,要让商室重新焕发生机。我要让天下人看看,商不是气数已尽,而是刚刚开始。”

    白狐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你信我吗?”他问。

    白狐点头。

    文丁笑了:“那就好。”

    夕阳落下,月亮升起。

    洹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静静地流淌。

    文丁抱着白狐,坐在柳树下,很久很久。

    “莹莹,”他忽然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白狐竖起耳朵。

    “从前,有一只白狐,修行了三百年。”他缓缓道,“有一天,她被捕猎夹夹住了腿。一个年轻人在雪地里救了她,帮她包扎伤口。”

    “她变成人形,说要报恩。年轻人说,不用报恩,你好好活着就行。”

    “她不听,非要报恩。帮他打仗,帮他改革,帮他一次次化险为夷。”

    “后来,她为了救他,耗尽了元气,昏迷不醒。年轻人求一个仙人救她。仙人说,救她可以,但她会失去所有记忆和情感,而且需要修行三十年。”

    “年轻人说,只要能救她,什么都答应。”

    “仙人把她带走了。年轻人在殷都等她,等了七年。”

    “七年后的春天,她回来了。但变成了一只白狐,不记得以前的事,也不会说话。”

    “年轻人说,没关系,你回来了就好。”

    “他每天陪着她,给她讲故事,带她去洹水边看夕阳。他想,她记不记得都没关系,会不会说话都没关系,是不是人形都没关系。只要她在,就好。”

    文丁的声音低了下去:“故事讲完了。”

    白狐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泪——狐狸不会流泪。

    但她的眼睛,比平时更亮。

    文丁没有注意到。他正低头,看着洹水的方向。

    月光下,洹水静静地流。

    远处,殷都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地上的星河。

    “莹莹,”他轻声道,“回家吧。”

    白狐跳下他的膝盖,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月光下,她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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