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梨花又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狐趴在他枕边,也在翻来覆去。她的尾巴不时扫过他的脸,毛茸茸的,痒痒的。
“你也睡不着?”文丁问。
白狐用头拱了拱他的肩膀。
文丁侧过身,面对着她。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白狐身上,她的毛皮泛着银色的光,像一捧新雪。额间那道淡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莹莹,”他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变回人形?”
白狐看着他,没有回应。
“我不是催你。”他赶紧补充,“我只是……想你了。想以前的那个你。会笑,会说话,会叫我‘子托’的你。”
白狐眨了眨眼。
“你以前叫我‘子托’。”他继续道,“不叫‘大王’,不叫‘将军’,就叫‘子托’。你说,叫名字才亲切。后来我继位了,你也不改口。还是‘子托’,‘子托’地叫。朝臣们听到,都说你不敬。你说,敬不敬在心里,不在嘴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走了以后,再没人叫过我的名字。”
白狐伸出爪子,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没关系。”他握住她的爪子,“你回来了就好。名字不名字的,不重要。”
白狐将头靠在他的掌心,闭上眼睛。
月光下,一人一狐,相依而眠。
三月三,上巳节。
殷都的百姓倾城而出,涌向洹水边。这是商朝最重要的节日之一——男女老少沐浴祈福,青年男女在河边对歌,互赠香草,表达爱意。空气中弥漫着兰草的香气,洹水两岸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文丁没有去。他站在宫墙上,远远看着洹水方向,听着风中传来的歌声和笑声。
白狐趴在他肩头,也在看。
“想去吗?”文丁问。
白狐摇头。
“我也不想去。”文丁道,“太吵了。”
白狐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
“不过,”他忽然说,“我们可以去洹水边走走,不去人多的地方。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静,没有人。”
白狐歪了歪头,似乎在问:哪里?
“你以前住的地方。”文丁道,“洹水边的密林,有一棵古柏。你第一次出现,就是在那里。”
白狐的眼睛亮了一下。
文丁抱着她,走下宫墙,穿过街道,出了城门,来到洹水边。
密林还在,古柏还在。七年过去,它更高了,更粗了,树冠遮天蔽日,像一把巨大的伞。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像地毯。
文丁将白狐放在树下,自己靠着树干坐下。
“就是这里。”他道,“你被捕猎夹夹住了腿,我帮你包扎。你变成人形,说你是洹水之狐,修行三百年,要报恩。”
白狐在树下转了一圈,用鼻子嗅了嗅树干,又嗅了嗅地面。她趴下,蜷缩在文丁腿边,闭上眼睛。
“你那时候很漂亮。”文丁道,“不,现在也漂亮。但那时候……不一样。那时候你眼睛里有光,狡黠的光,像狐狸——不对,你本来就是狐狸。但那种光,不是狐狸的光,而是……怎么说呢?像星星,像萤火虫,像深夜里的一盏灯。”
他顿了顿,苦笑:“我说不清楚。反正,很好看。”
白狐睁开眼睛,看着他。
“后来你帮我打仗,帮我改革,帮我一次次化险为夷。”他继续道,“你救了我很多次,也救了这个国家很多次。没有你,我活不到今天。”
白狐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你昏迷的时候,我想,只要你能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行。”他看着她的眼睛,“后来你醒了,但不记得我了。我想,不记得就不记得吧,活着就好。现在你回来了,虽然还是狐狸的样子,虽然不会说话,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但……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白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她的毛皮上,泛着银色的光。她的眼睛是红色的,清澈如洹水,此刻正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忽然,她人立起来,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伸长脖子,用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
文丁怔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蹭他——不是用头拱,不是用爪子搭,而是像人一样,站起来,凑近他,蹭他的下巴。
像拥抱。
虽然不完全是,但很像。
“莹莹……”他轻声唤道。
白狐退后,重新趴下,蜷缩在他腿边。她的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毛茸茸的,温热的。
文丁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白狐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平稳而缓慢,像一池静水。
文丁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背。毛皮光滑如缎,在指尖下微微起伏。
“莹莹,”他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变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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