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秋露如珠


眼睛,忽然懂了。

    温柔,就是看着一个人,心里暖暖的,像喝了热汤;就是听一个人说话,耳朵痒痒的,像被羽毛拂过;就是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也觉得安心。

    她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文丁一怔,低头看她。

    白狐的爪子搭在他手背上,毛茸茸的,温热的。

    “莹莹?”他轻声唤道。

    白狐没有回应,只是将爪子搭在那里,一动不动。

    文丁不敢动,怕惊到她。他就那样坐着,让她搭着。

    月光下,一人一狐,影子交叠在一起。

    窗外,洹水静静地流。

    夜,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白狐在暖阁住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她不再只是听文丁说话,也开始回应。有时是用爪子碰碰他的手,有时是用头蹭蹭他的腿,有时是跳到他膝盖上,蜷缩成一团。她依然没有变回人形,依然没有开口说话,但她的身体语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接受了他。

    虽然不记得,虽然不爱——至少她以为自己不爱——但她的身体接受了他。像接受阳光,像接受雨露,像接受春风。

    文丁不急。

    他等了她七年,不差这几个月。

    他要等她主动变回人形,主动开口说话,主动叫他的名字。

    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因为她的心,已经开始记得了。

    武乙四十八年,春,殷都。

    洹水两岸的柳树又绿了。桃花开了,粉白的一片,像覆了一层薄雪。燕子回来了,在屋檐下筑巢,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白狐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桃花。

    阿弃端着一碗粥进来:“邱姑娘,该用膳了。”

    白狐跳下窗台,走到桌边,低头喝粥。

    粥是红枣莲子粥,甜甜的,暖暖的。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味。

    “邱姑娘,”阿弃坐在一旁,看着她,“春天来了。”

    白狐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王说,等桃花开了,就带你去洹水边走走。”阿弃道,“他说,你以前最喜欢洹水。尤其是黄昏的时候,夕阳照在水面上,金灿灿的,很好看。”

    白狐低头,继续喝粥。

    她没有说去不去。

    但那天傍晚,当文丁处理完政务,来到暖阁时,她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你想去洹水?”文丁问。

    白狐点头。

    文丁笑了:“好,我带你去。”

    他弯腰,将她抱起。白狐没有挣扎,乖乖地窝在他怀里,毛茸茸的,温热的。

    文丁抱着她,走出暖阁,穿过庭院,走出宫门,走向洹水。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洹水边,柳树下,文丁将白狐放在草地上,自己坐在旁边。

    “就是这里。”他指着河面,“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不对,第一次是在猎场,你被捕猎夹夹住了腿,我帮你包扎。后来你变成人形,在这里等我。”

    白狐看着河面,夕阳照在水上,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层碎金。

    “那时你说,你是洹水之狐,修行三百年,要报恩。”文丁继续道,“我说,我不要你报恩,只要你好好活着。”

    白狐转头看他。

    “后来,你帮我打仗,帮我改革,帮我一次次化险为夷。”他看着她,“你救了我很多次,也救了这个国家很多次。你昏迷的时候,我想,只要你能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白狐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红光。

    “姜师说,救你需要三个条件:三十年修行、失去所有记忆和情感、以及我不能去看你。”他苦笑,“我都答应了。因为只要你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白狐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七年了,”他道,“你终于回来了。虽然不记得我,虽然不会说话,虽然还是狐狸的样子。但……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白狐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泪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她的心,又跳了。

    不是加速,而是沉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沉甸甸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文丁一怔,低头看她。

    白狐的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不是泪,而是光。

    “莹莹,”他轻声道,“你什么时候变回人形?”

    白狐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快了。

    因为她的心,已经开始融化了。

    像洹水的冰,春天来了,一点点地融化。

    虽然慢,但不可逆转。

    那天晚上,文丁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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