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荒野夜奔


吓退一些野兽。火光映照着胡其溪毫无血色的脸,和他紧蹙的眉头。

    她煮了点热水,将干硬的饼子掰碎了泡进去,做成简单的糊糊,喂他吃下。胡其溪没有拒绝,默默地吃着。火光下,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眉眼间的疲惫和虚弱,却是无法掩饰。

    “明天……我们试着走快一些。”邱美婷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他打气,“我听阿爹说过,往东北方向走,大概三百里后,会有一片丘陵地带,那里有个叫‘野马坡’的地方,偶尔有商队经过,或许我们能搭个便车,或者……至少能补充点物资。”

    野马坡?胡其溪在记忆中搜索,一片空白。他对这个世界的地理,所知寥寥。但他点了点头:“好。”

    简单的对话后,又是沉默。只有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山林里夜枭偶尔的啼叫。

    邱美婷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思绪纷乱。离开青岚山才两天,却感觉像过了两年那么久。以前虽然清苦,但至少安稳。而现在,前路茫茫,身边是重伤垂危、身份成谜的男人,身后是可能随时追来的巡查队……未来会怎样?她不敢去想。

    她偷偷看了一眼闭目调息的胡其溪。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这个男人,神秘,强大(曾经),却也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到底是谁?从何而来?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这些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心头,越缠越紧。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活下去,离开这里,治好他的伤,才是最重要的。

    夜深了,篝火渐渐微弱。邱美婷添了些柴,然后抱着柴刀,靠在岩石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守夜。疲倦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她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驱散睡意。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胡其溪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抱歉。”

    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夜风里。邱美婷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出现了幻觉。抱歉?他在对谁抱歉?为了什么?

    她转头去看他,他依旧闭着眼睛,仿佛从未开过口。只有篝火最后一点余烬的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点微弱的、温暖的橘黄。

    夜色,愈发深沉了。

    第三天,第四天……逃亡的日子在重复的艰难、警惕和短暂的休整中度过。胡其溪的伤势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自己走一段,坏的时候几乎完全依靠邱美婷搀扶,甚至需要停下来调息压制体内冲突。邱美婷的体力也消耗到了极限,原本红润的脸颊瘦削了下去,眼圈乌黑,嘴唇干裂起皮,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里面盛满了疲惫,却也闪烁着不肯熄灭的倔强。

    他们遇到了几次小麻烦。一次是差点踏入一个隐蔽的沼泽,幸亏小灰(虽然没跟来,但邱美婷对山林的熟悉救了他们)留下的记忆让她及时察觉。一次是遇到了一小群饥饿的野狼,邱美婷挥舞着柴刀,胡其溪也强撑着用木杖击退了几只,最终狼群忌惮火光(他们白天也尽量保留火种)和两人的拼死抵抗,悻悻退去。还有一次,是远远看到了疑似巡查队装束的人影在另一座山头上活动,两人立刻躲入密林,屏息凝神,直到对方离开才敢出来。

    每一次危机,都让邱美婷的心弦绷得更紧,也让胡其溪的伤势雪上加霜。但他始终没有倒下,那股属于斩仙台主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意志,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从崩溃边缘挣扎回来。

    第五天黄昏,他们终于看到了青岚山脉边缘的迹象。前方的山势明显平缓下来,林木也不再是那种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而是疏朗了许多,甚至能看到远方地平线上,蜿蜒的、像是官道的痕迹。

    “我们……快出去了!”邱美婷指着前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也减轻了一些。

    胡其溪靠着一棵树,喘息着望向她指的方向。确实,地貌在变化。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相反,离开山林,意味着失去天然的掩护,暴露在更开阔、也更容易被追踪的地带。而且,按照邱美婷的说法,那片丘陵地带的“野马坡”,虽然可能有商队,但也意味着人多眼杂,风险更大。

    “不能去野马坡。”他缓缓摇头,声音嘶哑,“人多,眼杂。”

    邱美婷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顾虑。是啊,巡查队很可能在主要通道设卡盘查,野马坡那种地方,太容易暴露。

    “那……我们绕过去?”她迟疑道,“可是,绕过野马坡,就要多走至少一百多里荒地,而且没有明确的路……”

    “走荒地。”胡其溪没有犹豫,“避开人烟,昼伏夜出。”

    这是最稳妥,也最艰难的选择。意味着更长的路程,更恶劣的环境,更少的补给。

    邱美婷看着胡其溪苍白虚弱却异常坚定的脸,咬了咬牙:“好!”

    既然决定了,便不再犹豫。两人没有立刻下山,而是在山林边缘又休息了一夜,将最后一点干粮和水小心分配好。邱美婷甚至冒险在附近采摘了一些可以食用的野果和块茎,补充了一点食物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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