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陌路解围藏机锋


有洞天。

    李衍蹲在一处半塌的墙头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看着陆续有人影从各个角落钻出来——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裹着斗篷的独行客,有戴帷帽的女子——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处废墟的入口。

    “鬼市……名字取得挺唬人。”他嘀咕一句,从墙头滑下,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此刻的打扮又变了:头戴破毡帽,脸上抹了点锅灰,背上的剑裹得更严实,外面还绑了个药篓,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的药材贩子。这是孙掌柜的建议——鬼市里什么人都有,但卖药材的最不惹眼,因为常有人来买见不得光的药:堕胎的、毒杀的、乃至炼制五石散的原料。

    跟着几个人影,他摸到一处塌了半边的宅院。院中枯井旁,有个驼背老头守着口破缸,见人来就伸手,不说话。

    李衍早有准备,摸出三枚五铢钱递过去——这是孙掌柜交代的“入门费”。

    老头收了钱,掂了掂,指了指枯井。

    井壁上有个暗门,推开后是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李衍钻进去,暗门在身后合拢,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他摸出火折子点亮,才发现这通道挖得颇为讲究:两侧有排水沟,头顶有加固的木梁,墙壁上还留着凿痕,显然是经营多年的地下市场。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渐渐有了光亮和人声。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约莫有地面上的两个坊市大。顶部悬着几十盏油灯,光线昏暗摇曳,照得人影幢幢如鬼魅。两侧是简易搭建的铺位,兽皮铺地,摆着各式各样的货物:生锈的刀剑、发霉的古籍、来历不明的珠宝、西域的香料、甚至还有笼子里关着的珍禽异兽,羽毛在昏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空气里混杂着霉味、汗味、血腥味、香料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躁动气息——那是欲望和危险混杂的味道。

    “好家伙……”李衍咂咂嘴,“这规模,都能开集市了。洛阳城底下,还真是别有洞天。”

    他压低帽檐,沿着主道往里走。按照孙掌柜的指示,老铜铺在西南角,得穿过大半条街。

    刚走了十几步,就听见旁边铺位传来吆喝:“上好的金疮药!止血生肌,军中流出来的真货!还有五石散原料,纯得很!”

    李衍瞥了一眼,那摊主手里的小瓷瓶,跟孙掌柜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暗自好笑:看来孙掌柜的生意做得挺广,连鬼市都有分销。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绛红军服的人大摇大摆穿过街道,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腰挎横刀,一脸横肉,太阳穴微微隆起,一看就是练家子。周围摊贩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出。

    “西园军的……”李衍眯起眼,往旁边铺位的阴影里退了半步。

    这几人走到一个卖旧盔甲的摊前,那摊主是个独眼老头,见他们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络腮胡抓起一件锈迹斑斑的胸甲看了看——那是前朝的制式,上面还有刀砍的痕迹——直接揣怀里,扔下两枚铜钱就走。

    独眼老头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铺位的人死死拉住,摇了摇头。

    络腮胡哈哈大笑,扬长而去,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李衍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这鬼市看着自由,实则等级森严——有势力的可以横着走,没势力的只能忍气吞声。西园军,宦官蹇硕的亲军,在这里就是土皇帝。

    又拐了两个弯,空气里的药味浓了起来。这一片多是卖药材的,当归、黄芪、人参、甚至还有晒干的蜈蚣和蝎子。李衍在一家铺前停了停,看了看摆在兽皮上的灵芝——成色一般,但标价高得离谱。

    “小哥,买药?”摊主是个瘦小精干的中年人,眼睛滴溜溜转。

    “看看。”李衍蹲下,随手拨弄着药材,“有没有……治旧伤的?陈年的刀疮箭创,每逢阴雨天就疼的那种。”

    摊主眼神闪了闪:“这种药可不好配。得知道伤口深浅、伤了多久、有没有毒留……”

    “六年以上。”李衍打断他,“伤口在背上,是宽刃刀砍的,当时处理得粗糙,留下了病根。”

    摊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露出被草药染黄的牙齿:“小哥是行家啊。这种药,我这儿没有,但我知道谁有——西南角老铜铺的胡掌柜,他专门收这种病人的生意。不过……”他压低声音,“胡掌柜脾气怪,你得有他感兴趣的东西,才肯给你配药。”

    “什么东西?”

    “旧物。”摊主的声音更低了,“越旧越好,最好是……前朝军中流出来的小物件。胡掌柜好这口。”

    李衍心中了然,摸出两枚钱丢过去:“谢了。”

    起身继续走。越往西南角,人流越稀,灯光也越暗。两旁的铺位开始出现卖旧兵器、盔甲碎片、甚至残破旌旗的,空气里铁锈和腐木的味道混杂。

    终于,看到了“老铜铺”。

    那是个用破木板和兽皮搭的小铺子,低矮逼仄,门口挂着块生锈的铜片当招牌,铜片上刻着个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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