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裂帛之声
的声响,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眼睛。
不是眼泪。她不会为他哭。她只是在想,那幅《破》还差三分之一就完成了。梅花的花瓣要渐变三次红色,从深绯到浅粉;石头的阴影要用七种灰色丝线交错叠加;天空的留白处,她计划绣上一只很小的飞鸟,几乎看不见的那种。
现在都没了。
吃饭时,陈建国表现得一切如常。他给小雨夹菜,跟母亲聊天,甚至问林晚秋今天的菜咸不咸。仿佛下午那场撕碎绣品的风暴从未发生。
小雨敏感地察觉到什么,扒饭的动作小心翼翼,大眼睛在父母之间来回转动。王秀英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林晚秋,也不敢看儿子。
“对了,”陈建国放下筷子,“我这次在深圳,认识了一个朋友,是开培训学校的。我跟他聊了聊,觉得小雨可以学点特长。钢琴怎么样?女孩子学钢琴有气质。”
林晚秋抬起头:“小雨才六岁——”
“六岁正好。”陈建国打断她,“我朋友说了,学琴要趁早。我已经报名了,下周开始,每周两次课,一次两小时。你负责接送。”
不是商量,是通知。就像帮她辞职一样,就像撕碎她的绣品一样。
“可是小雨的幼儿园——”
“幼儿园那边我会打招呼。”陈建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在说:别跟我争,没用。
林晚秋握紧筷子,指甲掐进掌心。她看向小雨,孩子正怯生生地看着她,小脸上写满不安。
“小雨想学钢琴吗?”她轻声问。
小雨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声说:“我不知道……”
“那就去学。”陈建国一锤定音,“学什么不都是从不知道开始的?”
这顿饭终于吃完了。林晚秋收拾碗筷时,陈建国去了书房。王秀英帮着擦桌子,擦到林晚秋身边时,压低声音说:“晚秋,别跟他硬来……”
林晚秋没说话,只是用力洗着盘子。洗洁精的泡沫在指间堆积,又被水流冲散。就像她的生活,刚有点起色,就被一巴掌打回原形。
不,不是原形。原形至少还能去超市上班,还能有自己的收入,还能在午休时去合作社,还能偷偷绣那幅《破》。
而现在,她连这点微小的自由都没了。
深夜,陈建国睡熟后,林晚秋悄悄起身,从垃圾桶里翻出那些破碎的绣品。她不敢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一点一点拼凑。但丝线断了就是断了,布料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拼,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握着那一团破碎的丝线。黑暗中,她想起阿玲说过的话:“这世上没有救世主。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可是她自己,现在在哪里?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林晚秋轻手轻脚摸出来,是母亲发来的短信:“绣品带给你赵姐看了吗?她说什么时候交货?”
林晚秋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复:“妈,绣坏了。陈建国发现了,撕了。”
几乎是立刻,电话打了过来。林晚秋捂着手机跑到卫生间,锁上门,才敢接听。
“晚秋?你没事吧?”苏桂芳的声音急切而颤抖,“他打你了吗?伤着哪儿了?”
“没有,他没打我。”林晚秋压低声音,“但他撕了我的绣品,还说……还说我不用去超市上班了,他帮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这个畜生……这个畜生……”
“妈,你别哭。”林晚秋反而冷静下来,“哭没用。”
“那怎么办?他这是要断了你的后路啊!”苏桂芳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没了工作,你怎么攒钱?怎么……”
“我还有你。”林晚秋说,声音轻而坚定,“妈,你帮我。香包还能做,绣品也能重绣。他撕了一幅,我就再绣十幅。他断我一条路,我就再开一条。”
电话那头,苏桂芳的哭声停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好,妈帮你。他要断你的路,除非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这句话像一道光,刺破了卫生间的黑暗。林晚秋握着手机,感觉那微小的金属方块在掌心发烫。
“还有,”苏桂芳继续说,“李律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如果你决定起诉离婚,现在开始要重点收集证据。尤其是经济控制的证据——他帮你辞职,这就是证据。还有他限制你出门、限制你社交、撕毁你的个人物品,这些都可以记录下来。”
“怎么记录?”
“写日记,拍照,录音。”苏桂芳一字一句地说,“李律师说,现在手机都有录音功能。下次他再威胁你,你就录下来。还有,想办法拿到你的工资卡,查流水,看他有没有转移财产。”
林晚秋认真听着,把这些话刻进脑子里。写日记她一直在做,但录音……她从来没试过。不是不敢,是没想过。在她潜意识里,陈建国是这座房子的王,而王的旨意是不容记录的。
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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