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药
几封新到的文书,最上面是监军刘承恩的拜帖,时间是明天上午。
来得真快。
林陌坐下,开始翻阅其他文书。有一封是易州逃出来的残兵送来的,说卢龙军在易州大肆劫掠,李匡威正在集结兵力,似乎准备一鼓作气攻下幽州。
还有一封是长安兵部的公文,语气官样,询问幽州军整编进度,以及开春讨伐卢龙的具体方略。
最后一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张贲可死,但其党羽宜抚不宜剿。”
笔迹陌生,但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徽州松烟墨。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林陌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校场上搭起了临时公堂。
张贲被五花大绑押上来时,还在挣扎嘶吼:“薛崇!你陷害忠良!我要见朝廷天使!我要见陛下!”
校场周围站满了士卒。除了当值的,几乎全营的人都来了,黑压压一片,却安静得可怕。
林陌坐在主位,左右是监军刘承恩和几个军中老将。石敢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从张贲宅中搜出的证据。
“张贲。”林陌开口,“你贪墨军资、虚报兵额、侵占军田、勾结外敌、伪造圣旨、意图谋反。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我不认!”张贲瞪着眼,“那些都是你伪造的!我张贲为幽州出生入死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薛崇暴虐无道,残害忠良,我要告御状!”
“忠良?”林陌冷笑,拿起一本账册,“天佑三年,你虚报兵额三百,吃空饷一千八百贯。天佑四年,你强占军田五十顷,逼死军户三家。天佑五年,你克扣军械采购款三千贯,致使军中刀枪锈蚀……”
他一桩桩念下去。每念一桩,校场上的士卒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他们的血汗,他们的命。
念到第七桩时,有个老卒突然哭喊出声:“我那二十亩田!就是被张贲的家将抢走的!我爹气不过,去理论,被活活打死!”
有人带头,更多人站出来。
“我弟弟的军饷从来没足额发过!”
“我家的牛被他们牵走了!”
“我媳妇……”
群情激愤。若非有亲卫拦着,张贲可能已经被撕碎。
张贲脸色惨白,但还是嘴硬:“这些……这些我都不知道!是底下人做的!”
“那这个呢?”林陌拿起一封信,“这是你写给崔文远的密信,约定事成之后,他助你坐稳幽州,你割让易州三县给成德。幽州的土地,你倒大方。”
信被当众宣读。士卒们听得咬牙切齿。
“还有这个。”林陌又拿起那卷伪造的圣旨,“私造圣旨,形同谋逆。张贲,你还有何话说?”
张贲瘫在地上,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林陌看向刘承恩:“监军以为,该如何处置?”
刘承恩捻着胡须,慢条斯理:“按律,当处极刑,诛三族。”
诛三族。张贲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不过……”刘承恩话锋一转,“张贲毕竟有功于朝廷。若他能供出同党,戴罪立功,或可……从轻发落。”
这是给台阶,也是试探。
林陌知道,刘承恩背后那位“长安大人物”,可能想保张贲一命,或者至少保他家人。
但他不能答应。
“监军此言差矣。”林陌站起来,面向全军,“张贲所犯,条条都是死罪。若因为他曾有功就网开一面,那死去的将士何辜?被逼死的百姓何辜?今日饶了他,明日就有人效仿!幽州军法,还立不立得起来?”
他声音传遍校场:“本帅宣布:张贲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家产抄没充公。念其旧功,只诛本人,不累及家人。”
顿了顿,补充道:“但其亲信党羽,凡涉贪墨、侵占、勾结外敌者,三日内自首,可免死罪,只追赃罚没。逾期不报者,一经查实,立斩不赦。”
这是分化。给底层士卒一条生路,只追首恶。
校场上响起欢呼。
张贲被拖下去时,已经面如死灰。
午时三刻,刑场设在营门外。
张贲跪在土台上,刽子手站在身后。周围围观的士卒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林陌亲自监斩。
时辰到时,他扔下令牌:“斩!”
刀光落下。
人头滚地,血喷三尺。
全场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有人叫好,有人哭泣,有人茫然。
林陌站在台上,看着那颗头颅。张贲的眼睛还睁着,里面有不甘,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这个在幽州经营了二十年的将领,就这样死了。
乱世里,人命如草。
他转身下台,对石敢道:“把人头悬在营门三日,以儆效尤。尸体……让他家人领回去安葬。”
“是。”
回到帅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