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火起
峻山谷。
“你怎么看?”林陌问。
“这是陷阱。”柳盈盈毫不犹豫,“崔文远恨薛崇入骨,绝不可能相助。他定是想引节帅孤身赴会,然后……”
“杀了我?”
“或者扣下节帅,逼幽州军投降。”柳盈盈声音发颤,“节帅,万万不能去!”
林陌看着那封信。三日后,正是张贲“迎敌”的时候。时间这么巧?
“如果我死了,或者被扣,幽州军会听谁的?”他忽然问。
柳盈盈一愣:“自然是……张贲?”
“那如果张贲也和崔文远有勾结呢?”
柳盈盈脸色煞白:“节帅的意思是……”
“内外联手,逼宫夺权。”林陌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纵火、盗军械、放敌军入关,再引我入陷阱。一环扣一环。”
“那……那怎么办?”
林陌抬眼,看着她:“你怕死吗?”
柳盈盈浑身一颤,咬着嘴唇:“怕。”
“但更怕生不如死,对吧?”林陌道,“像小莲那样,像你这些年这样。”
柳盈盈眼中泛起泪光,缓缓点头。
“那帮我做件事。”林陌从案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推到她面前,“这里面,是薛崇留下的所有密信、信物。你带着它,去找监军刘承恩。告诉他,张贲勾结成德、卢龙,意图兵变。请他立刻密报长安,请朝廷下旨,褫夺张贲兵权。”
“这……刘承恩会信吗?”
“他会信的。”林陌道,“因为盒子里,还有一份张贲和成德往来的密信副本——那是薛崇生前就准备好的。”
柳盈盈瞪大眼睛。原来薛崇早就防着张贲?
“你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林陌看着她,“刘承恩可能会扣下你,作为人质或证据。你愿意吗?”
柳盈盈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陌以为她会拒绝。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木盒,抱在怀里。
“妾身……愿意。”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陌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柳盈盈抬头,眼泪终于落下来:“因为节帅是第一个……把妾身当人看的人。不是棋子,不是玩物,不是细作。是人。”
她抹了把眼泪,起身行礼:“妾身这就去。”
“等等。”林陌叫住她,从怀里取出那个小瓷瓶——破庙里找到的,神秘女人送的药,“这个,你认得吗?”
柳盈盈接过,闻了闻,脸色变了:“这是……‘忘忧散’。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恍惚,易怒,最终……疯癫。”
果然。薛崇的暴虐,一部分是药物所致。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柳盈盈摇头:“妾身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她姓崔,很年轻时就离家了,好像……和薛崇有过一段情,但后来反目成仇。”
“她还在给薛崇送药?”
“以前是。但最近……好像停了。”柳盈盈道,“崔福说,药方换了。新方是什么,妾身不知道。”
林陌收回瓷瓶:“去吧。小心。”
柳盈盈抱着木盒,转身离去。走到帐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复杂。
然后她掀帘出去了。
帐内恢复安静。林陌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狼牙峪的位置。
三日后。午时。
他必须去。不去,张贲和崔文远会立刻翻脸,内外夹击。去了,至少能拖时间,等朝廷的旨意,等石敢的消息,等……变数。
但去,可能就是送死。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冰冷。
“来人。”
李柱子进来:“节帅。”
“传令全军:卢龙军犯境,幽州危在旦夕。凡杀敌一人者,赏田一亩。斩将夺旗者,赏田十顷。此战之后,所有赏田,即刻兑现。”
“是!”
“再传令:此战,本帅亲自领军。后退者,斩。畏敌者,斩。叛变者……诛九族。”
“遵命!”
李柱子退下后,林陌走到兵器架前,取下薛崇的马槊。
很重,槊杆冰凉。
他握紧槊杆,挥了挥。肌肉记忆还在,这具身体熟悉这种重量。
帐外,天色大亮。
远处传来号角声,那是张贲的部队在集结。
更远处,隐隐有烟尘腾起——卢龙军的先锋,真的来了。
林陌披上甲胄,一件件扣紧。明光铠很重,但穿上了,就不能再脱。
他最后看了一眼帅帐。案上的地图,燃烧的烛台,还有那堆化为灰烬的信纸。
然后转身,掀帘而出。
阳光刺眼。
营地里,士卒们正在集结。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或恐惧或亢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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