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火起


  亲兵们没动。

    石敢拔刀上前:“节帅面前,敢持械对峙?”

    气氛骤然绷紧。

    帐帘掀开,张贲走出来。他换了身干净甲胄,脸上烟尘已洗去,但眼里的血丝还在。

    “节帅。”他拱手,“末将正在盘问部下,看是否有擅离职守者。”

    “不必盘问了。”林陌看着他,“军械库守卫十二人,全部失踪。你麾下士卒,缺员八十三人。张将军,你作何解释?”

    “末将不知!”张贲挺直腰板,“末将的兵,都是跟了末将多年的好儿郎!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谁陷害你?”

    “这……”张贲咬牙,“或许是卢龙镇的细作!或许是……监军那边的人!”

    开始乱咬了。

    林陌冷笑:“张将军的意思是,卢龙镇的细作能买通你的亲兵,还能从你眼皮底下偷走军械?”

    “末将不敢!但……”

    “够了。”林陌打断他,“本帅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交出所有涉事士卒,追回军械,本帅可从轻发落。第二……”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张贲的脸涨得通红,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他身后的亲兵也纷纷拔刀半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冲进营门,马背上的人浑身是血,滚落在地,嘶声大喊:

    “报——卢龙军……卢龙军打过来了!”

    全场死寂。

    那斥候撑起身子,声音带着哭腔:“易州……易州失守了!李匡威亲率大军,破了易州城!守将王德……战死!”

    王德。林陌记得这个名字,查田册上,这人名下占田八十顷。

    但现在,他战死了。

    张贲猛地转头看向林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立刻换成悲愤:“节帅!卢龙军趁火打劫!我们必须立刻出兵,夺回易州!”

    “易州怎么丢的?”林陌问那斥候。

    “昨夜……昨夜易州城内突然起火,守军大乱。李匡威的骑兵趁夜突袭,城门……城门是从里面打开的!”

    内应。又是内应。

    “有多少敌军?”

    “至少……至少两万!主力正在往幽州方向推进,先锋骑兵离我们……不到五十里了!”

    五十里。骑兵一个时辰就能到。

    营地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消息。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开始往营帐里跑,有人去找自己的武器,有人呆立在原地。

    张贲踏前一步,声音洪亮:“节帅!末将请命,率本部兵马为先锋,迎击李匡威!”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查账逼到墙角的将领,而是主动请战的勇士。周围的士卒看他的眼神,重新燃起希望。

    林陌知道,这是张贲的反击。用外敌的威胁,转移内部矛盾。甚至……这场入侵,可能就和他有关。

    但他不能拒绝。拒绝,就是畏战,就会失去军心。

    “准。”林陌开口,“张将军率本部三千人,即刻出发,前出二十里设防。务必拖住敌军先锋,为主力集结争取时间。”

    “末将领命!”张贲抱拳,转身大喝,“儿郎们!随我杀敌!”

    他麾下的士卒齐声应和,声势浩大。

    张贲上马前,回头看了林陌一眼。那眼神里,有挑衅,有算计,还有一丝胜券在握的从容。

    林陌面无表情。

    等张贲带兵出营后,他立刻下令:

    “石敢,你带铁林都,暗中跟着张贲。不必靠近,只看他往哪走,和谁接触。”

    “李柱子,你负责整军。所有士卒,按新编伍制集合,清点武器甲胄。没有甲胄的,去武库领——虽然烧了大半,但本帅记得,薛崇应该还有私藏。”

    “是!”

    “还有,”林陌顿了顿,“去请柳夫人来帅帐。立刻。”

    帅帐内,林陌摊开地图。易州失守,幽州西南门户大开。李匡威的大军可以从容南下,切断幽州与后方的联系,也可以东进,直扑幽州城。

    而幽州内部,张贲随时可能倒戈。

    “节帅。”柳盈盈掀帘进来,脸色苍白,显然也听说了军情。

    “坐。”林陌没抬头,“崔家的商队,走了吗?”

    “昨天下午就走了。”

    “走之前,崔福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特别的话?”

    柳盈盈犹豫了一下:“他说……‘幽州要变天了,夫人早做打算’。”

    “还有呢?”

    “他还给了妾身一封信,说是……家主的亲笔。”柳盈盈从袖中取出信,递过来。

    信纸很薄,字迹刚劲:

    “薛兄台鉴:往事如烟,何必再提。今幽州危矣,弟愿助兄一臂之力。若兄信弟,三日后午时,于狼牙峪一会。只身前来,可解困局。崔文远手书。”

    狼牙峪。那是幽州和成德交界处的一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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