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必须接回家.未雨绸缪.为改嫁扫清障碍.抚恤分配




    一家人默默地起身。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重的宁静,也怕吵醒了刚睡熟的壮壮。

    狭窄的空间里,洗漱的声音也变得格外轻微。很快,灯熄了。

    黑暗如同厚重的帷幕,瞬间笼罩下来。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翻身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在这石库门的深夜里,无声地诉说着深藏于心的悲伤、沉重的决断,以及对未知明天的缜密筹谋。

    明天,将是另一场无声的战役。

    ……

    第二天的追悼会,场面肃穆而隆重,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简朴与庄重。

    巨大的黑白遗像悬挂在礼堂正前方,王建军那张憨厚朴实的脸,带着一丝拘谨的笑意,永远凝固在相框里。

    花圈从礼堂内一直摆到了门外,层层迭迭,白色的纸花和墨汁写就的挽联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

    挽联上写着“沉痛悼念王建军同志”、“因公牺牲精神永存”、“工人阶级的好儿子”等字样。

    除了主管安全的马向文副厂长,东方机械厂的一二把手——党官员和厂长也亲自到场,神情肃穆地站在家属队列前,一一握手,表达了沉痛的哀悼和对家属的深切慰问。

    这规格,在厂里算是顶格了,也无声地印证了王建军“因公牺牲”的定性和厂方对此事的重视程度,给足了王家面子。

    低回的哀乐在礼堂里盘旋,沉重缓慢的节奏像钝刀子割着人心。

    张秀英由李桂花和阳光明一左一右紧紧搀扶着。她哭得几乎站立不住,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儿子和儿媳身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流淌,浸湿了前襟。

    她的悲痛是真实的,为失去一个好女婿,也为女儿悲惨的命运。

    阳香兰站在家属队列的最前面,紧挨着王建军的父母。

    她穿着一身临时改过的深色衣服,宽大得有些不合身,更衬得她形销骨立。

    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嘴唇干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丈夫的遗像,仿佛灵魂已经随他而去。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她被两个穿着工装的女工友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才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势。

    王建军的父亲王师傅,背脊佝偻得更厉害了,老泪纵横,无声地抽噎着。

    而他的母亲王氏,则完全陷入了半昏厥的状态,瘫坐在轮椅上,由亲戚推着,头歪向一边,眼睛紧闭,只有浑浊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渗出,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她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动物般的呜咽。

    阳光辉和阳永康站在家属队伍稍后的位置。

    阳光辉眼眶通红,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下巴绷得紧紧的。

    阳永康则沉默地站着,腰背依旧挺直,脸上是沉痛的肃穆,目光低垂,看着地面,仿佛在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他身边的李桂花,搀扶着婆婆,神情紧张而疲惫。

    整个礼堂弥漫着化不开的悲伤,像一层粘稠的胶质,包裹着每一个人。低泣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追悼词由厂工会领导宣读。

    他站在话筒前,声音沉痛而洪亮,回顾了王建军短暂而勤恳的一生,从学徒工到熟练技师的成长历程,高度评价了他吃苦耐劳、踏实肯干、乐于助人的工人阶级优秀品质。

    他特别强调了这次事故的性质——由于他人严重违反操作规程导致的意外,王建军同志是在正常工作岗位上因公殉职。

    他代表厂方再次承认责任,承诺会妥善处理善后事宜,照顾好遗属,并号召全厂职工吸取教训,安全生产。

    马向文副厂长代表厂方,再次走到家属面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表达了沉痛的歉意。

    遗体告别仪式短暂而压抑。

    当灵柩被缓缓推过时,压抑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

    阳香兰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哭喊,想扑过去,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王氏在轮椅上剧烈地挣扎起来,发出绝望的哀嚎。

    最后的安葬在郊外的公墓进行。

    当那个小小的、深色的骨灰盒被轻轻放入冰冷的墓穴,黄土被一锹一锹覆盖上去时,阳香兰积蓄的所有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瘫软下去,扑倒在潮湿的新土上,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

    众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她搀扶起来。

    王家父母更是捶胸顿足,哭得声嘶力竭,几次昏厥过去。

    这生离死别的最后一幕,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潸然泪下,不忍卒视。

    阳光明紧紧抿着唇,看着大姐崩溃的样子,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阳永康别过脸去,下颌的线条绷得像岩石。

    葬礼结束,送走了一波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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