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邻里关心.心想事成.阳永康决断


迎了上去,布满皱纹的手一把抓住张秀英冰凉的手腕:“秀英啊……秀英……苦了你了……”话没说完,自己的声音也哽咽了,眼泪在深陷的眼窝里打转。

    张秀英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些神志,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阿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破碎的气音,眼泪又汹涌地滚落下来。她整个人摇摇欲坠。

    “阿婆……”阳光辉嗓子哑得厉害,替母亲应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长途跋涉和心力交瘁后的干涩。

    冯师母也走过来,默默扶住了张秀英的另一边胳膊,低声道:“走累了吧?先坐下歇歇。”她的眼神扫过张秀英憔悴不堪、毫无血色的脸,满是担忧。

    何彩云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起沉痛的表情:“张阿姨,您千万保重身体啊!香兰……香兰怎么样?还有两个孩子,可都指望着您呢!”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但眼神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在昏暗的光线下并未完全掩藏住。

    赵铁民站在何彩云身后,闷声道:“张阿姨,节哀。厂里……厂里肯定会给个说法的。”他这话说得实在,带着工人特有的直白。

    小周夫妻也怯怯地说了句:“阳伯伯,张阿姨,节哀顺变。”声音不大,在寂静中却显得清晰。

    阳永康把自行车靠在斑驳的墙边,对着众人,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算是回应了大家的关切。

    那张刻板的脸庞在路灯下显得灰败而僵硬,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个沉重的躯壳。

    “谢谢大家……都……都费心了……”张秀英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香兰那边……她婆婆也倒下了……两个孩子都吓坏了……”

    她说不下去,又捂着脸呜咽起来,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

    陈阿婆用力拍着张秀英的背:“哭吧,哭出来好受点。可也得顾着点自个儿的身子骨,香兰和孩子们还指着你呢!”

    她转头看向阳永康,声音提高了些,“永康,你们也累了一天了,赶紧扶秀英上去歇着。有啥事,明天再说。”

    众人这才七嘴八舌地跟着劝慰。

    “是啊是啊,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紧!”

    “张阿姨,您可千万不能垮了,香兰那边还得靠您撑着呢!”

    “对对,孩子还那么小……”

    “有啥要帮忙的,跑腿的,买东西的,张阿姨您尽管开口!”

    面对邻居们热切的询问和表态,阳永康终于抬了抬眼皮,那目光依旧没什么神采,像蒙了一层灰。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心力交瘁后的麻木和疏离:

    “谢谢……谢谢大家。厂里……那边有厂里的人在操持。后事……有王家……有厂里……暂时,没啥要麻烦大家的。”

    他的拒绝很委婉,但意思明确。葬礼是王家为主,厂里也派了治丧小组,阳家作为儿媳妇的娘家,更多是情感上的支撑,具体的杂务确实插不上太多手。

    陈阿婆叹了口气,理解地点点头。她看到张秀英那副随时会晕倒的样子,心里揪得慌,连忙催促道:

    “行了行了,心意都到了。秀英这脸色太难看了,赶紧的,光辉、明明,快扶你姆妈上楼!永康,你也快上去歇着!明天事儿还多着呢!”

    冯师母也轻声劝:“上去吧,喝口热水定定神,灶间炉子上温着水。”

    张秀英确实到了极限,巨大的悲痛和一天的奔波煎熬,让她整个人虚脱了,全靠儿子和冯师母架着才能站稳。

    她无力地朝邻居们点点头,算是告别。

    阳光辉和阳光明架着母亲,阳永康沉默地跟在后面,一家三口步履沉重地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身影消失在二楼前楼那扇油漆剥落的门后。

    邻居们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在天井里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更低,才各自带着沉重的心情散去。

    天井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路灯孤零零地照着青石板,还有陈阿婆脚下那个孤零零的小枕头。

    这一夜,石库门里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从二楼前楼传来张秀英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像受伤的呜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穿透薄薄的板壁,钻进每一户人家的耳朵里。

    弄堂深处的样板戏不知何时也停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绝望的悲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石库门就苏醒了。

    阳家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阳永康、张秀英、阳光明、阳光辉和李桂花,陆续走了出来。

    张秀英的眼睛肿得更厉害了,眼皮沉重地耷拉着,脸色蜡黄,像蒙了一层灰,但强撑着精神,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深色衣服。

    李桂花怀里抱着还在打哈欠的壮壮,孩子懵懂地揉着眼睛。

    陈阿婆起得更早,已经等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个热乎乎的煮鸡蛋。

    “壮壮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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