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同学低谷,真诚与劝慰


至带着一丝与工厂格格不入的荒凉感。

    阳光明在一块相对平整些的水泥板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蔺书楠迟疑了一下,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挨着边缘坐下,仿佛怕弄脏了阳光明的裤子。

    他依旧垂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却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捻着工装裤膝盖处一块已经磨得发白、几乎要透亮的薄布料,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蝉鸣在不知疲倦地歌唱。

    “书楠。”阳光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温和而坚定的穿透力,打破了这片寂静,“我知道你心里苦。”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

    蔺书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捻着布料的手指瞬间停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阳光明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远处那些在午后阳光下沉默矗立的巨大厂房轮廓,语气平缓而沉静,像是在叙述一个客观事实:

    “家里的变故,谁也预料不到。这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词句,“但日子,总得过下去。你现在这份工作,是顶替阿姨的名额来的。这是份正经工作,是你在厂里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你现在能攥在手里的东西。”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蔺书楠低垂的、沾着灰尘的后颈上,语气加重了几分:

    “别小看装卸工。这活计,看着糙,累,被人瞧不起。

    可你想想,没有你们装卸队的人,一包一包地把棉花、棉纱从火车皮上卸下来,扛进仓库,车间里的机器拿什么纺纱?

    没有你们一包一包地把成品纱包扛出来,装上卡车,厂里的东西怎么卖出去换钱?

    整个厂子,从原料进到成品出,这根大动脉,是靠你们装卸队扛起来的!

    没有你们,这机器转得再欢实,也是白转!

    你说,这活儿,重不重要?

    顶天立地的重要!”

    蔺书楠的呼吸声似乎变得粗重了一些,虽然头还是低着,但肩膀不再像刚才那样完全塌陷下去。

    阳光明见他听进去了,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激励,继续说道:

    “你看锅炉房的老张,张师傅,认得伐?

    就那个瘦瘦小小、整天围着锅炉转悠的老头子。

    他就靠琢磨那个小小的回水阀门,怎么烧煤更省,怎么控制水温更稳当。

    嘿!一年能给厂里省下三百多吨煤!实实在在的贡献,白纸黑字算出来的!

    厂里开大会,田书记亲自点名表扬,说他是‘爱厂如家’的模范!

    工作无贵贱,关键是你自己怎么看,怎么干!

    你在装卸队,干出点实实在在的名堂,哪怕就是比别人搬得多一点、搬得快一点、码得整齐一点,让大家伙儿都服气,都挑大拇指说‘蔺书楠这小子,干活是这个!’

    那谁还敢小看你?

    到时候,就算顶着现在这个身份,你一样能活得腰杆挺直!堂堂正正!受人尊重!”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在蔺书楠心里沉淀,然后话锋一转,带着现实的考量:

    “有了成绩,有了大家伙儿的认可,站稳了脚跟,以后未必没有机会调到更适合你的岗位上去发挥。车间里也需要踏实肯干的人。

    可如果你现在就自己把自己困住了,把头埋进沙子里,什么都不想干,不敢干,觉得没奔头,自暴自弃,那才真是一点希望都没了。

    你自己也会活得更累,更憋屈,像被绳子越勒越紧,不是么?”

    蔺书楠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依旧没抬头,但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仿佛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冲撞。

    “还有。”

    阳光明的语气放得更缓,更柔,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真诚温度:

    “书楠,你得相信,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不是所有人都只盯着你家的过去,或者你现在的身份。”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至少在我阳光明这里,你还是那个一起念书、一起打球、拉琴给我听的老同学蔺书楠。

    我对你的态度,跟以前没任何区别!

    你不必躲着我,更不必觉得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我们是朋友,以前是……”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现在,还是!”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火的钥匙,带着滚烫的温度,终于“咔哒”一声,精准地插进了蔺书楠心门上那把锈蚀冰冷的巨锁,撬开了一道缝隙。

    蔺书楠猛地抬起了头!

    阳光明看到了那张脸——蜡黄,瘦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汗水混着灰尘留下的污痕还在。

    但此刻,那双长久以来蒙着灰翳、躲躲闪闪的眼睛,却通红一片!

    里面蓄满了泪水,如同决堤前的洪水,在眼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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