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同学低谷,真诚与劝慰


光明笑着拱拱手,顺势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蔺书楠那依旧僵硬、甚至有些抗拒的肩膀。

    半是亲热,半是推着他,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从那堆满纱包的尘土飞扬的堆场带离,“那我和书楠先去吃饭了,回头再聊,回头再聊!”

    蔺书楠被动地被阳光明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是半拖半拽地被带出了工友们的视线范围。

    他低着头,脖颈僵硬,耳朵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

    红星国棉厂的职工食堂,永远是厂区里最喧腾、最具烟火气的地方。

    正值饭点,人声鼎沸,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蒸腾出的浓郁水汽,混合着大锅菜特有的油盐酱醋味儿,还有无数汗味、体味交织在一起的气息。

    长条形的饭桌和条凳几乎座无虚席,穿着各色工装的工人们挤在一起,铝制饭盒和搪瓷碗的碰撞声、咀嚼声、高声谈笑声、呼唤同伴声、甚至还有为抢最后一点菜汤的争执声,汇成了一曲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阳光明手脚麻利地打好两份饭菜——一份清炒小白菜,油星少得可怜,蔫巴巴的;一份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颜色寡淡;外加四个黄澄澄、看着就粗粝的玉米面窝头。

    他端着饭盒,目光在拥挤的人潮中搜寻,终于在一个靠墙、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找到了两个空位。

    “这边,书楠!”他招呼着。

    蔺书楠端着饭盒,低着头,像一片沉默的影子,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避让着穿梭的人流。

    他在阳光明对面坐下,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迟缓,仿佛要把自己缩进墙壁里。

    他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的菜色和阳光明的一模一样,只是那窝头似乎更小、颜色更深沉一些,看着就格外噎人。

    他拿起筷子,不是去夹菜,而是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那些软塌塌的土豆丝,半天也没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食堂里所有的喧嚣和热闹,似乎都被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屏障隔绝在他们这张小小的饭桌之外。

    阳光明看在眼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一个窝头,掰开一半,又把自己饭盒里那块稍大、看起来稍油润一点的土豆夹起来,稳稳地放到蔺书楠碗里的土豆丝堆上。

    “尝尝这个。”阳光明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食堂大师傅今天手没抖,土豆丝切的还行,油盐也算给到位了。”

    他自己夹起一筷子小白菜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蔺书楠的视线落在碗里那块多出来的土豆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嗯”字,依旧沉默。

    那筷尖悬在土豆上方,微微颤抖着,却始终没有落下。

    阳光明也不急,自顾自地吃着,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个普通工友。

    他聊起了厂里的闲事:三车间新装的那批细纱机,听说效率高了不少,但挡车工们还在适应;工会老王头这两天正张罗着,可能过几天要组织看场电影,放《地道战》还是《地雷战》还没定;后勤又在抱怨菜场的菜价涨了……

    他语气平淡,声音不高不低,就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蔺书楠只是埋着头,偶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两个极其模糊的、意义不明的音节,算是回应。

    他的头始终没有真正抬起来过,视线范围仅限于自己面前的饭盒和桌面一小块油腻腻的区域。

    那块阳光明夹给他的土豆,最终被他用筷子小心地拨到了碗沿,一直没有动。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又异常沉重。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周围嘈杂的声浪不断冲击着这个小小的沉默孤岛。

    阳光明知道,眼前这个人,心门紧闭,上面挂满了冰霜和铁锁。一顿饭的功夫,甚至十顿饭的功夫,也未必能撬开一丝缝隙。但他必须尝试。

    吃完饭,阳光明没有让蔺书楠立刻回装卸队。他拿起两人的空饭盒,示意蔺书楠跟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依旧喧闹的食堂大厅,走出那充满混合气味的巨大空间。

    厂区的喧嚣在身后渐渐远去。

    阳光明带着蔺书楠,没有走大道,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两旁长着高大法国梧桐的小路。

    七月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蝉鸣声不知疲倦地响着,一阵紧似一阵,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午后的寂静。

    他们最终走到了厂区后面一个更偏僻的角落。

    这里有几棵更高大的泡桐树,枝叶繁茂,像撑开的巨大绿伞。树下散落着几块废弃的水泥预制板,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裂纹和青苔,平时鲜少有人来。

    远离了人群的喧闹和机器的轰鸣,这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永不停歇的蝉鸣,显得格外幽静,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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