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萧书生心太急(二)
焦躁像藤蔓般缠上心口,他在书房踱步时踢翻了砚台,墨汁泼在舆图上,晕染出一片丑陋的黑斑。恰在此时,门房来报,说有位自称 “阿鸾” 的女子求见,手里拿着盘瑶长老的信物。
那女子穿着靛蓝土布裙,腰间挂着串银铃,见到萧文轩便屈膝行礼:“长老让我送来这个。” 她掌心摊开的羊皮卷上,用朱砂画着错综复杂的路线,“这是侬智高藏粮的密道,但他在里面养了金蚕蛊。”
萧文轩眼睛一亮:“多谢姑娘告知!”
“不过……” 阿鸾忽然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长老说,若想盘瑶出兵相助,需得汉官亲去断藤峡取回蛊母。”
青竹急忙劝阻:“公子,这分明是陷阱!断藤峡是侬智高的老巢!”
“机不可失!” 他抓起羊皮卷就往外走,银铃在身后叮当作响,像极了催命的符咒。
紫宸殿的烛火燃到三更,女帝仍在批阅奏折。内侍总管李德全轻手轻脚地添上灯油,瞥见案头那封来自柳州的急报,墨迹因雨水洇得模糊不清。
“陛下,萧学士已带人潜入断藤峡。” 李德全低声禀报,“柳州府急报说,盘瑶部落突然倒戈,与侬智高激战正酣。”
女帝放下朱笔,指尖拂过奏折上 “亲取蛊母” 四字,嘴角勾起冷峭的弧度:“他还是改不了这急脾气。”
“要不要传旨让镇南王驰援?”
“不必。” 她翻开另一本密档,上面记载着阿鸾的真实身份 —— 三年前被侬智高灭族的壮族首领之女,“让镇南王按兵不动,看萧学士如何收场。”
李德全欲言又止,终究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声,女帝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忽然想起那年萧文轩在北境送来的战报,字里行间全是少年人的锐气,如今虽添了沉稳,骨子里的急躁仍像火星,稍不留意便会燎原。
断藤峡的瘴气像化不开的浓痰,黏在人皮肤上又凉又腻。萧文轩攥着阿鸾给的解药,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身后跟着十名自愿随行的瑶民猎手。
“就在前面的溶洞。” 阿鸾指着崖壁上的黑影,银铃在寂静的峡谷里格外刺耳。
当他们劈开藤蔓钻进溶洞,扑面而来的不是蛊母的腥气,而是浓重的血腥味。石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全是盘瑶打扮,胸口都插着熟悉的羽箭。
“不好!” 萧文轩猛地转身,却见阿鸾手里的银铃变成了铜哨,尖锐的哨声刺破瘴气。洞外传来喊杀声,侬智高的叛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为什么?” 他盯着女子嘴角的血迹,突然明白那些 “解药” 根本是催发蛊毒的引子。
“因为你们汉官都一样。” 阿鸾笑得凄厉,“当年我父亲归顺大乾,换来的却是满门抄斩!”
箭矢呼啸着飞入溶洞,萧文轩拽着受伤的猎手往深处退,身后的洞口渐渐被叛军堵死。潮湿的岩壁渗着水珠,滴在他手背上,冰凉刺骨。
“公子,这里有暗门!” 青竹撬开一块松动的石板,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当最后一人钻进密道,萧文轩回头望见阿鸾被叛军簇拥着走来,她脖颈上挂着的铜鼓吊坠,竟与盘瑶长老的信物一模一样。
七月的早朝,萧文轩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听着女帝宣读镇南王的奏报。断藤峡一役虽捣毁叛军粮仓,却折损了三百瑶民,侬智高率残部遁入老挝境内。
“萧学士可知罪?” 女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臣擅作主张,险些酿成大祸,请陛下降罪。” 他额头抵着地面,能闻到金砖上淡淡的霉味。
“你最大的错,不是轻信阿鸾。” 女帝走下丹陛,龙靴停在他眼前,“是你至今不懂,雷霆手段需配雨露恩泽。盘瑶积怨百年,岂是一场胜仗能化解的?”
她忽然将一本账册扔在他面前,户部的朱批密密麻麻:“去年柳州知府贪墨的山货税,朕已命人追缴返还。你若能沉下心查访三月,何至于被阿鸾利用?”
萧文轩看着账册上的数字,喉头发紧。那些他急于平叛时忽略的细节,原来女帝都看在眼里。
“即日起,罚你去柳州府任通判,协助镇南王处理善后。” 女帝转身时袍角扫过他的发顶,“什么时候想明白如何让瑶民自愿拆掉寨门,什么时候再回京。”
柳州府的秋雨下了整整半月。萧文轩踩着泥泞的山路,第三次来到黑风寨时,终于见到了盘瑶长老。
竹楼里的火塘燃着松木,噼啪声中,长老往他碗里倒了米酒:“萧大人三顾茅庐,就为说动我们归顺?”
“不是归顺。” 萧文轩将带来的种子袋推过去,“是想请长老看看,这改良过的稻种,能不能在山里种活。”
他从怀里掏出图纸,上面画着引水渠的样式:“官府可以出银钱,让瑶民和汉民一起修渠。明年秋收,按出力多少分粮。”
长老眯起眼睛:“就凭这些?”
“还有这个。” 萧文轩解开包袱,露出里面的活字印刷版,“陛下说,瑶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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